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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他隔着车流人群对视。
他又跟踪我。
灭了烟,穿过街道,来到我面前。苗青山的眼神在我脸上游离着,声音低沉:“就这么不想跟我走?”
拇指和食指紧紧搓着,我仰起头,看着他说:“我们没有熟到,见了两次面,就可以一起远走高飞。”
他突然笑了起来,拍了拍后脑勺:“见了两次面,可以做\爱,为什么不可以一起走?”
慢慢收起笑容,他伸手抚摸着我的脸颊:“我说过,我没有什么耐心的。”
脖子一痛,我连皱眉都未来得及。
苗青山贴上我的唇,将我搂在怀里,即使我失去意识,旁人也看不出什么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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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一阵音乐吵醒的。
睁开眼,周围是陌生的环境。客厅被暖黄的灯光笼罩,茶几上摆着还挂有水珠的鲜花,壁炉里松木燃烧着火焰。
文艺又温馨的房子。
茶几旁是一台精致的留声机,播放的音乐我再熟悉不过。
脑袋还是有些昏沉,我躺在沙发上又缓了一会儿。肖斯塔科维奇的乐曲此刻像是良药,传进我耳朵里,在脑海里缓缓流淌。
似有麦浪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和着小提琴拉出来的乐声,所有情绪都在这样的祥和中消散。
过了一会儿我才睁开眼,站起身在房间里转悠。房子比我那个小破公寓大很多,也很暖和。
卧室门紧紧关闭,我拧开把手推门走了进去。书柜塞满了书籍,桌子上堆着杂物,洁白墙面上贴满了照片。
我脚步顿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那些都是我相机里的照片。被抢走的那个相机。
风景,建筑,还有我。
最中间的是张已经泛黄的旧照。
苗青山有段时间经常跑出县城,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回来的时候拎着个黑色塑料袋,晚上在麦田地里,他悄悄打开让我摸,是一沓厚厚的钱。
他说是外省打零工挣的。
钱夹里的那张合照,就是他拉着我去拍的。
站在简陋的背景墙前,他大胆揽着我的肩膀,对着镜头笑容灿烂,我无措地偏头盯着他。
这一刻定格,这张照片也被我夹在钱包里十几年。
视线落在柜台,上面是被不由分说抢走的,我的小提琴。如今完好无损地立在那里,被擦拭得发亮。旁边还有一竖长笛,与小提琴紧紧挨着。
我有些站立不稳,跌坐在柔软的床上,双手颤抖起来,冷意从脚底窜至心口。
脚步声在我身后停下,我迅速起身,转过来死死盯着他。
苗青山淡淡开口:“是不是后悔没打那通电话?”
泪水滑落脸颊,我咬牙质问:“真的是你。”
他沉默不语,脸庞隐藏在阴霾底下,眸中闪烁着诡谲的光。
我忍无可忍地冲到他面前,揪住他的衣领:“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当然知道。”他没有挣脱,反而将我额前凌乱的发丝拨开,轻轻抚摸着我的眉宇,“我这十几年,都这么过来的。”
与他重逢,我一直觉得他不是在干什么正经生意,却没想到他竟是个穷凶极恶之徒。
还是差点杀了我的劫匪。
崔振海给我看画像的时候,我就觉得熟悉,脑子里立马就出现了苗青山的脸,但是太过于巧合了,有些荒唐。所以当时的我并没有相信自己的那个念头。
现在想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苗青山,你在火车上就认出我了,对不对?”
他听到这句质问,似乎很开心,点点头:“对啊,我那一斧子差点就落下去了。”
我冷笑,声音气得发抖:“你是说,你没忍心对我下重手?那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啊?你想过没,要是进我车厢的人不是你,而是你的那些同伙,我会是什么下场?!”
苗青山抚摸我的动作一顿,嘴角的弧度渐渐敛去,眼皮垂了下来。
“你就是个混蛋!”我嘴上毫不留情,“还想让我跟你走?我日子过得好好的,你觉得我会跟一个劫匪走吗!”
“够了!”他瞪我的眼神充满愠怒,指着我说,“你以为我为什么入这行?啊?老子他妈的入这行就是为了你,为了你!”
我觉得他无理取闹,疑惑地皱起眉头:“为了我?苗青山,你别太荒唐!是我让你不告而别的吗?是我让你去偷去抢的吗?”
苗青山一把将我的手拽下来,凑近到我面前,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蛊惑与危险:“你以为你那畜牲爹是怎么死的?”
我父亲是在工地被高处滚落的钢筒砸死的。
警察来家里通知消息的时候,我和母亲刚刚收完麦子回家。
他说父亲当场就断气儿了,现在需要家属去认领签字。还一直安慰着我们不要伤心,家里就我这一个孩子,日子还得过下去。
母亲呆愣地点头,我也怔怔地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