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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依然被遗落在正常的人类社会之外。羽然从前出没的情景无处可察。故地重游,故人已死,但新人仿佛在继续故人的诅咒。
姬野意识到,他又一次濒临被那个地方同化。
他该开枪,不该见血。他该阅读数字与文字,不该处理偶然的、无关紧要的人。他该有无边际的天空与风与树,不该被困在一张边缘外即是空白的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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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空月说:“无论你是谁,我都将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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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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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物使姬野的性格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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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因改变而采取对策的是嬴玉。她察觉到姬野比以往更缺乏禁制。但,她没有退避,反倒将更多棘手的任务交给姬野、让姬野解决。
摧毁那个地方的原本方案,姑且称之为黑吃黑。不过,原本,姬野不打算让嬴玉——以及其他人——拿走那样多的残留。由于流行病,列强瓜分残留的计划在物理层次受阻。那个地方从百里景洪的知名基地转变为嬴无翳的秘密基地,取缔活动、缩减规模、释放原本的被迫害者,大体合法化了许多。
嬴玉新近给姬野的任务,姬野完成得好。但很快,他对嬴玉也丧失该有的顾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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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野未完全意识到这一点。不若说,他将自己的改变理解为,自己由于频繁应对挑战人类道德底线的人与事,终于被浸染得厌世、虚无。
规训丧失。欲望浅薄。原本的常识不成立。一切美好皆脆弱,因为一切美好皆有缺陷。物质的缺陷是无可能满足的需求。声名的缺陷是德不配位。真理的缺陷是知行不合一。正义的缺陷是人无法理解其他人。
强大的缺陷是不适宜制裁弱者。美丽的缺陷是孤独。善良的缺陷是孰轻孰重的天平。
姬野逐渐摧毁一切,毕竟他算是被嬴玉找来做这个。他在实践中克制些,在思维中绝对是。然而,另一方面,他从来深切地恐惧世界中不存在真正的美好——因为,他从来执着追求最美的、最好的,从来拒绝像大多数人一般“接受现状”。这种心愿无法满足的可能性藏在潜意识中,隐约地吞噬他。仅是应对这种剧烈的不明痛苦,就很消耗他的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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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玉说:“我们该停止。”
姬野端静地望着她。
“我以为我们做得过火。我害怕被以侵犯人权之罪名起诉。”嬴玉说,“有时,我想,幽隐的命运为什么不会降临到我身?幽隐是百里景洪的教子,被百里景洪舍弃。我相当于嬴无翳的婚生女,但我主使的邪恶,父亲不该负责。凭什么,被我们训练、再教育的‘疾患’内,不会出一个反叛、摧毁我们的人?”
姬野回答:“我的办法比幽隐的高明。”
“你比幽隐更擅长挑选软弱的目标。”嬴玉说,“你亦比幽隐更擅长规避一切潜在的法律约束。不过,这不妨碍你我作为的伤天害理。如果——我们遭遇另一个你?”
“世界中仅有一个我。”姬野眨眼睛,“时隔多年,我依然为羽然的那一系列做法心惊。羽然与我的相遇是最奇诡的命运。我们亦有很少见的性格。我不认为你有概率遭遇第二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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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羽然。”嬴玉说,“而我遭遇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