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一大早五小人怎么不见了？”

无拢了拢不合的长衫，拖着累赘的裙摆缓缓走到梳妆台前。

她想问什么，却像被人掐住脖，开不了。这个小孩真的是小吗？聪明伶俐的小，谨慎的小？

香蕙将洗脸盆放红木架中，目光在屋内逡巡一圈。又到小间的净房瞄了瞄，还是没见到人。

她一脸惊讶地扭过，只见一个量不足三尺、衣着古怪的小姑娘从幔帐后走来。

上一世香蕙走得太早，她不能确定这个丫鬟的风够不够。稍有不慎，她也会折去。

“你的眉生得好，以后将发束起来，扮作男。一个人飘零在外，女的份委实不安全。”

无已将发掀起，一颗绣针孔大小的朱砂痣长在脖发际线下方，白瓷般的肤将红痣衬得分明。

方才她的打算还是找机会一走了之。

香蕙不由自主挪了过去。

香蕙被活活打死，另一个大丫鬟香若则早就背了主，找好了退路。

清脆的声音，熟稔的气，似某古老的咒语。

香蕙抬起，凝望着镜里陌生的小姑娘。是啊，谁能猜到这个人是靳五小呢？要不是小

且衣衫不整，污了清白，为贴伺候的大丫鬟自然首当其冲。

“你，你是谁？怎么会在五小房里？五小呢？五小是不是事了？”一连串的问话跟鞭炮一样噼里啪啦。

舞勺之年的靳家五小一夜之间变成幼稚小儿，传去就是个妖孽，必遭火刑。

可是主无故失踪，香蕙终究难逃一死。香蕙从未害过她，就这样枉送命，何其无辜。

她叠好床被往外走，听见一声糯的呼喊：“等等。”

香蕙握着梳篦的手抖如筛糠。五小，五小这个地方也有同样一颗红痣。

“来，替我梳。”

香蕙重复着手上用梳篦刮拉发的动作，傻傻。

“别怕，简单梳个垂髫就好。”无望着镜中形如木偶的香蕙，自说自话：“上次给你的小黑匣，里有一千两银票和通关的令牌。银票我们一人一半。你府之后，可以到通州坐船，走路南下；也可以回锡城看你祖母，去了锡城有事可以找邬家小，或者随便找个偏僻的村躲起来。银票别让人发现，换些碎银。那块令牌平时不要拿来，留着关键时刻备用。都记住了吗？”

要么就认下她？

香蕙的陡然停在半路，屋里有人？

香蕙的泪扑簌簌下，晶莹的泪珠落捧着黑发丝的手掌，啪嗒啪嗒。

不，不行，无扯手中的幔。

此刻隔着十多年的时光再见故人，无一时拿不定主意。

云淡风轻的气，让香蕙的泪闸彻底崩塌，眉以下得一塌糊涂。她扑通一声，双砸到地上：“小不跟婢一起走吗？”

无继续：“此去前途艰险，最坏的情况怕是要亡命天涯。以后改个名字吧，就叫天涯好了。”

无轻轻了一下她的手。“你放心，我也要走。只是下咱们两个不宜同行。你跟着我，我的份反而更容易暴。等过上三五个月，我的死讯传，你就不用东躲西藏了。你已过了及笄之年，若是碰上合适的，你便自己主，不用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