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让林栝替她担心。

严清怡本是半羞半喜，读到最后心一酸，泪扑簌簌落下来。她怕洇了信纸，忙侧开先将信叠好，才又无声地泣起来。

朝看天暮看云，坐也思君行也思君。

他牵她的手，刚刚及就着火般缩回，他笨拙地安她，由着她俯在他前哭泣。

跟他一样，也是细细碎碎地写，写她结识了好友，写她替锦绣阁衣裳，写她在桃会上把鱼汤泼在郭蓉上。

严清怡思来想去，等到真正睡，已经三更天。

此时，街上已经传来二更天的梆声。

可军功都是着人算的，信上轻飘飘地说他杀死数人，可当时情形还不知如何凶险呢？

殿选过后，他是正七品的总旗，而百是正六品官，着两个总旗共一百一十二人。短短半年，已经升了两级，难怪都说武官比文官晋升快。

而想起林栝说舍不得穿那衣裳，又觉得心酸。

可是宁夏那里尘土大，他不舍得穿，只穿了那一晚上又收起来了。

在营地，士兵们每十一人住一个营帐，林栝跟两位总旗并途中招募的军医同住。过年时，营地里宰了两猪十只，痛痛快快地吃了一顿。

第二天自然没能起得来，直到兰来叫她起床，严清怡才迷迷糊糊地睁开，而懒洋洋地倦怠得难受。

信上，林栝隐晦地提到，“百是世官，可容儿孙世袭或者替职。”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严清怡定定神又往下看。

兰瞧着她脸发白，

蝇大的小楷，足足写了四页半才收笔。信的末尾，写了个“严”字。

窗外一片静寂。

往事一一滴走灯般闪现在前，相思便如这重的夜，一一滴地侵蚀了她，包围了她。

泪朦胧里，前好像又现他的影，北风呼啸的大清早，他穿件单薄的靛蓝裋褐带着薛青昊去晨跑；夏日炽的午后，他仍是那靛蓝裋褐，默默地站着街旁的树荫下。

到达宁夏了，已先后跟鞑对抗过好几次杀死过数人，上司见他还算英勇，升他为百，将他分派到固原镇驻守。

严清怡翻来覆去睡不着，只觉得前那只玉扳指仿似被火灼般，地熨贴在心窝。

却是略过了她在魏家落，以及被云楚青用房中药算计之事。

细细碎碎写了许多琐事，到末尾，却仍是半句词，“我住长江，君住长江尾。”

来京都半年，她冬裳夏衫添置了好几件，每季都新衣裳。

哭过好一阵儿，严清怡慢慢收了泪，提笔给林栝写信。

严清怡拭去泪，将信叠好仔细地柳木箱里，熄蜡烛上了床。

相比之下，林栝……冬季苦寒，他是不是仍旧只穿那件靛蓝的裋褐？

他换上了她先前的那件衣裳，先前稍有长，现在已经合了，大家都夸好看，问是谁的？他说是尚未过门的未婚妻室。

窗留了条儿，风从窗丝丝缕缕地钻来，不冷，只是微凉。

读到此，严清怡面上一红，仿佛看到林栝冷峻的脸上略带得意的笑容。

无论如何，她现在手里有闲钱，一定要替林栝多几件衣裳，顺也给薛青昊与薛氏两。

我住长江，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