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她的第一反应是抓了手边大提琴的琴柄，可是现在她再度想起来的时候，才意识到那应该是一双漆黑的睛。

非常诗意，尤其是在原本预计的盛大宴会戛然而止、而荒芜地坍塌成一座废墟的时候。

这一次，森林如愿以偿地将她的倒影投那片海中，于是没有犹豫，林舒伸手拿起了那支崭新的琴弓。

里面是把崭新的琴弓。

她过去从不知，如贝加尔湖般寒冷又无机质的瞳孔，居然能折璀璨烈的夏天的温度，蓝可以像火焰一样，冰霜可以像朵一样，大雪降下后，遍地是金黄的沙粒，得诡异又让人着迷。

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么灼的旋律？

透过好几双手、好几张面孔，林舒被摁上氧气罩，被掰开了睛的时候看到了、也看清了这一切。昏迷与清醒错的恍惚间，她隐约觉得自己似乎落下了什么。

从逃生筏到急救艇再到直升机，在这期间她并不是全无知觉的。

她想要问林舒，可这时离她两步远的林舒此刻不再是那个穿着病号服、面苍白的病人。她换上了金的长裙，像一位女王那样趾气扬的以盛妆舞步闯了这片沉浸在午后困顿中的田野，她的背后是在烈下火烧似的松林。斑鸠和金翅雀在旁边声声啼叫，期待地庆祝浪被即将到来的微风和夹杂着阵雨气味的云朵割碎。

“不要抗拒它的善意。”

桦木抓在手里是刺骨的冰凉，此外带着没有人碰过的棱角。

“那么老规矩，来拉琴吧，这一次你可以拉任何你想拉的曲，哪怕是［那一首］我也是允许的，并且保证绝不会告诉你的爸妈。”

荒芜又冰冷的睛。

手打开了那支木匣。

Lorenz是真的以为林舒会继续拉E小调，毕竟那是林舒最的曲。因此当琴声夹杂着浪扑面而来的时候，她不禁有些犯傻——这分明是维瓦尔的。

林舒诧异地抬起了，而Lorenz则以碰羽的力度摸了摸她的脸颊，指尖尽是温柔。

她记得斑斓的霓虹光带在自己面前被疯狂旋转的机翼切割成支离破碎的玻璃块，折冲天的火光和无数闪耀的橙。远在空的不受扰的云仿佛初冬时覆盖在地上的薄雪，带着疏密有致的细腻纹路。风留在上面的裂痕，则像是小孩顽经过时刻意留下的脚印。

她想要歌唱。

林舒在Lorenz的帮助下掉连接着她和几台机的和金属线，倚靠着墙坐直了。在医生或者护士发现不对赶来前，她沉重地吐了肺腔中残存的雾气还有，将新的琴弓搭上了弦。

可是为什么看着她的时候，却那么切呢？

这让林舒想起了一双睛。

以为自己的躯壳内已经被接踵而至的意外们烧得空落落、除了余烬其他什么也没有再剩下的林舒竟然真的突然产生了想要倾诉的望。

赤红的跟鞋踩麦穗中，一边是簌簌的草木，另一边是铿锵的金石。七个刻薄的月亮，咯咯笑着挂在天际的秤的另一端，投了沸腾池中——染红了

那不是属于人世间的东西。

“我能看得来，你的那弦又快要断了……别那么多了，先让自己快活起来，怎么样都行。”Lorenz浅褐的睛里沉淀着时间和森林留下的细密脉络，在此刻看上去悠远又古老：“……要知，这个世界它其实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