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顿时回过神来，一时间倒惊了两手汗。

林氏重重地向地下“啐”了一：“我呸！下贱东西。我就是气不过，难不行么？不过一个乡下来的臭驭夫，他不是逞英雄救人么？他不是对那下贱东西有救命之恩么？我便叫冯德安排他去倒矢溺，我就这么安排了，又能如何？”她饱满的脸上盛着恚怒与怨恨，两手拼命扭绞着袖边麻线，指骨都泛了白。

徐嫂的话全说了她的心坎里，再加上方才又是骂人又是扔东西，火气已然发了去，几茶落肚，她的面便渐渐地缓了过来。

林氏气恨恨地横眉立于原地，过得一刻方回至案边，端起茶盏“咕咚咕咚”连下了几大茶。

“咳咳……”林氏被那草屑呛住了，捂着嘴用力咳嗽几声，双颊立刻挣得一片红，一双睛恨恨地盯着脚下的草垫。

方才这一茶盏若真砸了下去，府里还不定传什么话来，说不定德晖堂会以为，她这是心有不满。

“多谢夫人。”那老妪喜得不行，又连声谢了几声，方才躬着背退了去。

纵然她的确心有不满，也不该于此时表来。

“夫人说得是。那阿胜是倒溺还是别的，夫人动动嘴不就得了，何必如此生气。”徐嫂手脚利索地将隐摆回原位，说话的声音仍旧不不慢，“就算一时给他个好差事，过后寻个错再换回去不也方便得很？夫人很不必生气，气坏了可怎么是好。”

刹时间，细细的草屑腾飞而起，四飘。

她的人方一离开，徐嫂便立刻行至门边，低声吩咐门外的两个青衣小鬟守好门，旋即便将房门掩上了。而林氏的面，亦在房门掩上的一瞬重又沉了下来。

其实，她也知自己得有些过了。

地吐纳了几息后，林氏勉宁住了心神，放缓了语气向那老妪：“你下去罢，去何妪那里领二十钱。”

“夫人息怒。”徐嫂不动声地走上前来，拾起地上的隐，细心扑掸着上面的灰尘，一面便细声劝：“不过是小事罢了，夫人一句话的事，何必又拿这些贱当真？”

她中说着话儿，手下却一刻未停，收拾完了隐又去整理草垫，不一时便将之重新垫回榻上，随后她又拿了个净的笤帚来，将草屑也归拢一，一应动作之捷利索，显然是熟了的，一面扫地一面仍是温声劝：“夫人先消消气，此事予我置便是。我这就去寻冯事去，必能将事情办得妥妥当当的。”

循声看去，却见旁站着的正是心腹徐嫂，此刻见她看了过来，徐嫂便向她摇了摇，又向仍旧躬而立的那个老妪看了一。

她在地下来回走了几圈，蓦地停下脚步，咬牙切齿地：“不过是个下贱东西，正事指望不上，烂事倒搅了一堆，我真是……”她咬死牙关左右看了看，抄起一只隐便狠狠掷在了地上，掷完还嫌不够，又将屏榻上的草席拎起来，大力一扯，又死命地向地下一扔。

若不是怕太失风度，她真想向这草垫狠狠踩上几脚，方能消解她心中的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