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帐里面的藤床上，最里面的九娘抱着六娘的胳膊，一双杏光四溢晶亮微，满肚的话想同六娘说。

六娘留后，搬到了翠微堂的后面的绿绮阁住，时不时让人请九娘过来陪她住。倒是九娘担心四娘和七娘不兴，叫十次才应两次，但两人素来特别要好。这些年里，在六娘面前，九娘早已经适应了自己是“妹妹”的觉，两辈第一次这么舒服的“妹妹”，她十分贪婪地享受着这护，虽不至于故作天真痴，却也好像真的时光倒，回到了自己儿时，那被母亲无微不至地照顾着的日。她对六娘是真心依恋，所以当六娘一提她对阿昉会引人误会，她立刻就警醒了，听了去记在心里。今夜听着六娘剖析心声，九娘对六娘又敬又又怜惜万分，心中酸楚，着实舍不得她。

七娘赶打断她：“求你了六，别又来大理一堆，除了阿妧谁也不想听！”她想了想，轻叹了一气：“我啊，可不只是喜他长得好看——。”十三岁少女的波潋滟，羞带怯，声音忽地低了下去：“哎！我要是说了你们可不许笑话我！”

自从金明池落后，老夫人怕她日里落那么久会受寒，特地请许大夫每七日来三次翠微堂，给九娘针灸，足足灸了半年。直到许大夫拍着脯说绝对没事，保证日后三年抱俩，老夫人才笑骂着放了心。又请许大夫开了经络的方让慈姑盯着，足足喝了整一年。夏天不让吃冰碗，就连井里的瓜果也不许吃，三伏天里也不许用冷一的洗澡。拳拳意，尽在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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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四君的纸帐外面，加了一张藤床。四娘和七娘穿着小衣，摇着纨扇，听着大雨哗哗砸在窗上，连平时的蛙声也都没了。七娘跟煎饼似得来回翻，四娘却背对着里面的三人，侧蜷着。两人都满腹心事，却不知从何说起。

九娘

七娘忽地侧起，撑在瓷枕上问：“六，你可喜吴王？听说他长得很像官家，十分俊俏倜傥，就连张珠也喜他呢。”

六娘笑着摇：“我呀，谁也不喜，就喜婆婆和家里的人。阿姗你话本看得太多，满脑都是才佳人的故事，可要收收心才是。知好则慕少艾虽然是人之常情，——”

有一回九娘夜里睡得不踏实，翻个，掀开自己的被窝，小胖架在了六娘肚上，六娘不忍心搬开她，竟就这么将就了大半夜，生怕她着凉，还将自己的被角反过来盖在六娘的小胖上。早上慈姑吓得直念叨，九娘十分惭愧，也更加念六娘的护之情。直到现在，慈姑说起她的睡相，总要提提当年这件事。林氏也时不时挂在嘴边：“你六真是个好人！”

每逢针灸，老夫人就留她和六娘同睡在碧纱橱里。六娘自小一个人住在翠微堂，虽然老夫人有加，却也十分孤独，闲暇时间只能逗鸟雀。终于来了个那么可的胖妹妹，心里喜得厉害，不得九娘天天来翠微堂针灸才好。吃的，喝的，用的，穿的，总是第一个想着九娘，只要九娘睡在翠微堂，六娘夜里陪着她读书写字，第二天一早还定要亲自给她梳穿衣，恨不得如厕都拿腰带栓着这个小“白胖”带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