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为了躲避风，称病在家休养，连门都不敢的官员，只要是曾经张怀宗的门下，皆是被锦衣卫请了昭狱，与那汲集有关系的，便是罪加一等，没关系的也能被添上关系，照样罪加一等。

原本昏昏沉沉阖着的微微一动，张怀宗好似睡着了般，动了动角：“让他过来吧。”

来人闻言当即回答：“顾阁老在阁老走之后便有些隐忧，因而趁着淮河秋汛之时，举荐谭阁老亲自南下治，如今谭阁老治有功，听闻连圣上也说，大兴能治的唯有一位谭文净，严氏父虽想将谭阁老牵扯其中，陛下也应了，因而批准将谭阁老逐内阁，贬为南京工侍郎，至于顾阁老，严氏那尚未有动静。”

木桶回到地面，老人疲累的息声响起，这一番力活儿在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面前也是极累的，张怀宗撑着膝盖缓了许久，在来人不能理解的眸光下，渐渐笑着背手，看着这冰封的池面：“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条命，是躲不过了，活到这把年纪还能有什么畏惧。”

得令的当日，锦衣卫便派了人南下去往了湖广与贵溪，在严厚昭的一手策划下，湖广学政李沛被赶去的锦衣卫抓捕带回了昭狱，其中凡是经手此书刊卖，校对的人，无论是官员还是平民百姓，皆是被绞杀，或是杖毙放。

“好，好。”

那家仆闻声走了下去，不一会儿便听得迅疾的脚步声，待到近前，张怀宗淡然：“你下去吧。”

过了一会儿，一个家仆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生怕惊了那下的鱼：“老爷，京里来人了。”

“知了，你去吧。”

生

那家仆会意地走了下去，来人当即上前焦急：“阁老，前些日严厚昭上报，湖广学政的汲集中多有大逆不之语，李大人已经被死，家中也多被放绞杀，凡是经手此书的人无一幸免，如今锦衣卫已然朝阁老这儿来了。”

张怀宗枯皱如老树一般的手微微一颤，手下的鱼竿不由一动，原本已然浮上面，正试探地准备叼鱼的鱼被惊得尾一摆，登时抛弃了到嘴的致命，隐匿到了下，只余微微残留的波纹。

张怀宗角泛起一丝冰凉又无奈的笑意，手中慢悠悠地收起那鱼竿，一一弯腰，将那装着鱼的桶提了起来，颤颤巍巍地起走向池塘边，再行动迟缓的弓着腰蹲下，一反手间，将桶里的和鱼都倒了个净净。

“走了好啊，走了你也能保条命。”

说到这儿，张怀宗颤巍巍地转而侧首问：“少亭与文净如何。”（注：文净是谭吾贞的小字。）

张怀宗看着冰之下，衰老而欣的声音响起，那来人当即焦急：“阁老——”

听闻此事的朝臣，皆是嗅到了不详的气息，他们很清楚，一朝天一朝臣，如今内阁走了张怀宗，来了严惟章，新首辅哪里肯用一堆旧人。

张怀宗闻言连连，只要保住了谭吾贞便好

在锦衣卫将要到达贵溪之时，前往报信之人已然先到一步，此时的张怀宗正穿着一常服，披了一件厚厚的貂鼠大氅，淡然的坐在那，白的发挽着了一个竹斗笠，池塘被凿了一个小冰，一鱼线吊在其中，张怀宗着那柄鱼竿，静静地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