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桐柏山卒，而换成其他来源复杂的三千兵被他们留下来独守朔州，恐怕早就哗闹着南归，又或者三三两两南逃了。

而萧林石也必然看透这，才有如此的计谋。

袁仲唐晋等姓作为土著大姓，关系要和谐得多，彼此也都多姻亲。

仅凭四五十名铸锋堂卫，哪里有可能弹压得住完全没有斗志、也没有守疆御敌自觉的数千溃逃之兵？

这事即便犯了大忌讳，甚至会叫人大作文章，但徐怀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但他们治领天雄军半辈，对手底下的将卒是什么德，实要远比徐怀他们更为清楚。

而在对武将防范如此森严的当世，有意将桐柏山卒集中起来掌握，这是犯多大的忌讳，徐怀又岂能不知？

这也是徐怀救下葛伯奕之后，仅仅要求将两营唐州厢军调西路军的原因。

他们甚至不敢严厉约束军纪，怕激起哗闹兵变。

徐怀现在将桐柏山卒都留朔州，就算王禀、朱沆等人看破不说破，也没有办法瞒天过海多久。



当然，受招安的桐柏山寇兵，大分人都是桐柏山匪之后或受蛊惑或受胁迫落草为寇的贫寒弟，很多之前也都是认识甚至沾亲带故的。

仲和作为仲氏嫡嫡孙，自幼就喜舞拳，仲家就仗着家财万贯，曾将唐盘父亲等人请到磨盘岭当拳师教授仲和拳法、刀弓。

仲季堂不像仲和那般文武双全，也贫寒，能州军为军吏，是他能谋到最好路。

王番的冷淡与戒备态度，徐怀猜测他已经第一时间看这里面的蹊跷了，徐怀现在也只能希望王禀、朱沆二人能替他们分担一些压力。

除了袁垒、仲季堂二人，四百桐柏山卒还有两名都将、副都将以及三十多名军吏，众人在桐柏山匪之前，都大多是相熟的；而加乡营参与剿匪战事，岀令他们的关系变得更密切。

这情形下，唯有桐柏山卒靠着乡土观念所形成的凝聚力，才能抱团守在朔州。

众人先送四百兵卒军营安顿下来，唐青抓住袁垒的肩膀，笑着奚落他说：

唐盘的武学乃是家传，但他父亲生前曾跟袁垒的堂伯同门学习拳技及大杆枪法。唐青与唐盘都是师从唐盘父亲的学拳及枪法，袁垒则师从他堂伯学拳及枪法，可以说是师一门。

天雄军重整时，只要对逃归兵卒重新造册，有谁瞎看不其中的问题？

徐怀接下来要的，就是三四千名桐柏山卒内要如何行整合，要如何才能打造成一支真正的锐之师。

当初在岢岚城王禀劝葛伯奕约束军纪，葛伯奕便拿这样的话堵王禀的，事后认真去想，未必全是葛伯奕的托辞。

徐氏乃是立朝之初迁桐柏山的，之后又因为势发展、扩张，与其他大姓宗族关系一直以来都比较张，算是比较特殊的存在。

单看表面，可以说是将帅放纵军纪，致汉蕃矛盾对立尖锐，为敌虏所趁，但细看下去，便会发现这已是必然。

然而他没有其他选择！

除了天雄军，从西军调锐组建的东路军，刘世中等将也有意识的放纵军纪。

与招安贼兵的三千桐柏山卒相比，这四百名桐柏山卒在他们率领下，大多数都并肩作战过近一年时间。

最迟不过两年，最快可能都不到一年，只要能拖到赤扈铁骑南下，这一切都将不再是什么问题。

“袁土堆！早就跟你说去投厢军没啥息，叫你跟着我们——你看看，现在还是落到我们手里了吧？”

这四百名桐柏山卒除了多为壮健锐外，更主要的还是对他及徐武坤、唐盘、徐心庵、唐青等人的认同要得多。

除了天雄军重整，三衙与兵会派官员介来外，朝廷要厘清大同兵败的罪责，也会派官员追查其事，到时候桐柏山卒聚集朔州之事，都不可能会是什么秘密。

而桐柏山里习武者甚众，但传承除了徐氏近十数年来以伏蟒拳、伏蟒枪为心渐成一系外，其他几脉传承都有很的瓜葛。

桐柏山剿匪，仲和功绩不在唐盘之下，但他既无意为铸锋堂拉拢，也无意到州衙任吏，在重归磨盘岭之后，他除了重整家业，也有志用功读书，想着参加科举考取功名。

仲季堂等仲氏弟，没有资格正式拜师，却也是跟随唐盘之父学过横刀及拳技。

不过，在天雄军其他军卒以及朔州城里的汉民都陆续南撤，独独留守在朔州的桐柏山卒，心思也必然会有迟疑、犹豫，这是徐怀他们后续要解决的问题。

徐怀看中的是两营唐州厢军里，从淮源乡营的四百名桐柏山卒。

他们在岢岚城就放纵军纪，实际上更多是想借杀戮劫掠来激励士气，甚至还早早在军中许下突袭大同得手就纵兵大掠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