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下正隐居于徽州石门，一心讲学著书，不理世事，应当会收些弟。”师伯彦犹疑，“只是不晓得他肯不肯收女弟……”

师伯彦似懂非懂，言又止。他的夙愿系于天下苍生，这四个字太重，世间千千万万束冠的男都无能为力，阿筠如何替他达成？

不论旁人如何说，她总觉得这一胎必定是女儿，于是早早就为未世的孩取了名。

夫妇俩原先都没抱太多期望，从杭州远赴徽州，只言拜访老友罢了。没想到朱升一见师杭，竟主动提为她开蒙，快至极。

“此生，我没能成什么，但我希望我的女儿不要重蹈覆辙。”

相信她会有玲珑心、松竹意，而自渡，一言一行都似徽杭的如画山般，令人见之忘俗。

“果然，连你也觉得阿筠

“您看我了。”杭宓轻抚自己隆起的小腹，微微一笑，“相夫教，安于内院，从嫁给六郎的那一日起，我的命运就注定了。”

于是，师伯彦思来想去，最后将主意打到了自己的同门师兄上。

师杭，小字筠筠。

定亲时，一切本无关情，只是青梅竹、门当对罢了。如今二人情笃，他待她极好，靠的其实是婚后三年的相与磨合。

得机会书阁。”

她没有过杭州城，也没有见过除世家弟以外的男人，师伯彦便是她中的最好。

“这丫伶俐，纵为女又何妨？老夫尽力将她教好，也算是功德一件。”朱升一手捋着长须，一手摸了摸小姑娘的，笑眯眯。

回去后，师伯彦这般同妻一说，却换来一顿嘲讽。

……

论才学，世上能与枫林先生相较者寥寥无几。每年山拜谒他的学数不胜数，可真正能拜门下受教的，十余年来也不过几人而已。

待到师杭四岁时，杭宓决心请夫为她开蒙。既然女不能学堂，她便要替女儿请一位当世大儒来授课。

老天掌控男人的命运，而男人惯掌控女人的命运。她们的上悬着一柄柄利剑，不得不垂首、不得不屈膝，唯有跪伏在低，才能保得一世安稳。

后来，杭宓怀胎十月，一朝生产，果真得了个如珠似玉的女孩。

杭宓当机立断：“拜师求学讲究缘分，不如咱们先带阿筠前去一见。他若应下自然好，若不愿也不必勉。”

朱升听了朗声大笑，毫不意外：“青于蓝而胜于蓝。伯彦，这些年来，你在官场上轰轰烈烈，所实事却有限。汝生恐怕只限于此了，但你的女儿将会替你达成夙愿。”

当然，嫁人就是一场赌局。边还有许多闺友同她走了一样的路，如今夫妻间却只剩“相看两生厌”了。

她的父亲是徽州名士，一墨香，敢以天下事为己任，清傲却也宽仁；她的母亲是杭州贵女，饱读诗书，从不曾因女之自弃，刚却也柔韧。

这世对女而言尤为艰难，糊里糊涂地过日尚不觉如何，一旦清醒明白过来，想要逃去，多半会落得个凄凉下场。

师伯彦自以为可以胜任此职，然而杭宓却否决：“你是她父亲，她待你不会十分敬畏，学业也不会十分用心。寻常教她作画对弈尚可，习字读书还是要另请一位明的先生来。”

夫妇二人只顾得上喜，唯独双方亲长略觉不满。

“允升兄善观面，不知可否为小女一观？”师伯彦坦言，“阿筠的确早慧。我已教她识了些字，诗经楚辞，她只诵过便不忘，我似她这般大时也远不及她。”

杭老太太眶微，哽咽：“如今看来，倒不如不教你识字的好……宓儿，你太有主见了。”

朱升此人虽博学多才，但情十分古怪难测。将女儿到他手中，实在令人心忧。

“咱们两家素来亲近，及笄前我见他最多，旁的公又不及他众，故而我只能选择他。”

杭宓言辞间顾盼神飞，满怀期许：“杭者，舟也；筠者，竹之质也。”

如果没有那些“杂书”，或许她就只能框在世家贵女的模里，举动有例，听顺夫家，闲时些刺绣针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