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站在屋檐

公主坟又堵车了。

吕归尘坐在计程车中发短信，支付加倍的车费与加倍的时间，才到望京。望京是比三环、二环更巍峨的地方，天se空旷，横亘着在极高chu1却阻断地面通行的高架路。

她还算喜huan这里。公主坟的空气有日光的暖黄。望京的空气更凛冽、更白。

姬野等在甜品店。姬野其实不是很搭ruanruan的瑞士卷。餐刀将瑞士卷切开，nai油零落地散在盘中，呈让吕归尘gan觉劣质而没有胃口的块状。口味是巧克力，姬野喜huan黑巧克力也像黑巧克力。

吕归尘问：“好吃么？”

“还行。”姬野回答。就在望京，民生现代mei术馆的咖啡厅有更好的dan糕与咖啡，她们原本约在那里，但姬野饿了。

姬野用餐刀挑起dan糕块。她自己吃dan糕，用的是餐叉。吕归尘坐在她shen边，将dan糕咬去，从书包里拿chu矿泉水漱口，又去参观店中的拿破仑。拿破仑，吕归尘与姬野皆喜huan，但她们喜huan的，是不同的zhong类；吕归尘喜huan轻易切开dan糕、让酥pi与nai油在口中爆炸，姬野喜huan糖霜极熨贴的饼pi与ruan韧、可咀嚼的饼底，她会说这zhong更不常见的、另一liu派的拿破仑，有一zhong尝不chu、却能使甜gan更丰富的咸。

说只有你曾看见

民生现代mei术馆免费，但这次的mei术展无聊。不同se调的红铺天盖地，愤怒仿佛被制造。吕归尘以为某zhonggan情仿佛资本主义中被用来使商品jiao换的价值，可以被其本shen再生产。她胡luan联想，用吊桥效应解释这zhong再生产的原理，人一旦有某zhonggan情就将ti验到恐惧，而恐惧使人聚焦、使人自卫，遂生产更多的这zhonggan情。

错误归因；缘于内心之恐惧的生理反应，被判断为由外界的恐怖导致。

姬野生活在吊桥上。她是将吕归尘抱上吊桥的人。

姬野亦不喜huan这mei术展。她们搭地铁、去遥远的红砖mei术馆。吕归尘购买双份的门票。红砖mei术馆像贝多芬，能让人沉浸式地、直观而qiang烈地被一zhong桃hua源般的mei所gan染。

红砖mei术馆也是适合拍照的地方。即便不与狭义的mei术展作伴，它的建筑、它的螺旋楼梯、它室外的红砖与绿植，亦很适合作为人像的背景。

吕归尘鲜少拍照。姬野偶尔秘密地自拍。然而姬野让吕归尘站到艺术品下。这天吕归尘穿了及小tui的百褶裙。她没有化妆，mao衣被姬野拿走。柔ruan的府绸衬衫颜se极淡，被装置艺术映chu奇妙的、变幻的光影。

这观空有se的倦

姬野逆着光拍吕归尘。姬野拍吕归尘遗落在墙上的影。吕归尘穿运动鞋、dai框架yan镜、扎ma尾，即使生了一张素颜加mei颜即能打的脸，即使chu现在绝好的网红打卡地，她还是太像一个学生。

姬野的拍照技巧并未特别chuse，用的也只是手机的后置镜tou。她修图，修chu的图不能说mei，却很有自己的风格。在这座城市，拍chumei的照片不能说容易。空气浑浊，一些建筑被羽然评论为有生zhiqi的神韵。羽然在玩弗洛伊德的梗，突兀的、cu壮的、凸的、秃的，代表男xing。

姬野修chu的图很朦胧。动态不错、但不善zuo静态表情的吕归尘被模糊。姬野拍chu合照，发朋友圈，一张人像夹在八张艺术品照间，却在角落，营造不对称gan。

她的这条朋友圈仅bu分好友可见。江子安、项空月……吕归尘的朋友圈中，点赞的大半是吕归尘的熟人。

她们的爱情被祝福。江子安将吕归尘找女朋友解读为一zhong特立独行的表示。从一百年前至今，有趣的女学生似乎时常在青chun期时爱慕其他女学生。吕归尘与江子安讨论一百年前。江子安谈张爱玲。吕归尘问，哪bu小说？江子安答，《同学少年都不贱》。

死得覆雨愁

吕归尘不喜huan张爱玲。不过，双xing恋如她与江子安，读过的良好男同xing恋小说亦寥寥无几。江子安读《故园风雨后》读得抑郁，他说，虽然吕归尘是女生，但吕归尘像极saiba斯di安·弗莱特。

吕归尘问，我像saiba斯di安·弗莱特，是因为我shenti不好？

你像saiba斯di安·弗莱特也没关系。江子安说。你是我情愿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关照的人。

吕归尘有点能猜chu江子安的本意。她社jiao少、很多时候听多过说，但这不代表她不知晓一些被这群人有意无意默认的共识。吕归尘好像是没有资格作为女同xing恋的。她shenti的病痛有影响她生活的其他方面，她并不是林黛玉那般的病mei人，一个女xing必须极mei、有一zhongjing1致玲珑的异常，才能像林黛玉那般被人喜huan。

对她的家族，这个约等于独居在公主坟的小姑娘是一个被放弃的秘密。一次，吕归尘的家长造访，发现吕归尘遗落在客厅沙发的anmobang。安全tao的包装亦被从垃圾桶找chu。吕归尘未及在家长造访前收拾东西。吕归尘的哥哥点外卖，外卖的内容是从药店购买的验yunbang。

刺挑那不枉此生的浮荣

公主坟的公寓，严格意义上不归属任何人。父亲与哥哥们在公寓中或站或坐，吕归尘不希望当着他们的面去卫生间。

“我成年了。”她说，“而且，和我发生关系的，是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