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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无朋友,而甫认识你,我认知中与朋友相关的许多概念便有了至高的,Symposium所载的eidos。私以为,长大后,你其人亦合乎某些对于人的至高eidos。映射在我荒芜阴暗的十三岁,便是我在致圣洁者堕落,致高贵者入尘,使一个本该不接触污染、有最纯净精神世界、无顾虑地行最好最善事之人思凡。你不需要与我交际即可成为很优秀的人,与我交际,只会将你的求知欲与好奇心导引至浪费你记忆、情感的方向。你的光阴宝贵,该办正经事,不该消耗在与我的胡闹里。
这世界中存在阶级。上等人有上等人之享受,下等人有下等人之娱乐。出于种种机理,下等人的娱乐往往像更劣质的酒、更廉价的妓女、更易成瘾的毒,花里胡哨,充斥诱惑,推陈出新得快,提供激烈、无意义、ephemeral而非eternal的快感,使人进行过简单之思维活动。《惊龙全传》还算好,从修文世起流行,长盛不衰,除却白话些,作为小说而非史书,有潜质成为与《蔷薇二十四人纪》同等的经典。
起初我们听说演义,采莲蓬,逛庙会。后来我们练字,读神使文,解息衍课堂的附加题目,告假去南暮山露营观星,到作坊辨认植株与矿石、学炼药。我们做正经事,一定共同做正经事中有趣味的那部分事,休闲时,则做对你相对无危害的事。我反对“人必须共同做坏事才能交好”的论调,有进取心的人,在给予良好反馈中共同进取,彼此参照、凝视、鼓励,乃无上愉悦。事致我快乐。人亦然。事似乎也致你快乐。不过,我似乎失去了该有的,勾引你的状态。
我本该是关系中投入较少感情的一方。听来恶劣。但我的处境极忌讳我感情用事。我需要敏锐而正确地觉知你对我之好感的内容与深度。我不可索取,不可自作多情,?不可恃宠而骄,在充分了解你前,我必须充分有将被你厌弃的准备。与你的时日乃一寸我窃取,以避祸的光阴。
你说得对。似乎存在一种守恒。我该少投入感情爱你,便要投入更多感情以抑制那部分与你交互的,爱你的感情。隐晦、秘密、私藏的爱,明白、昭彰、被在关系中实现的爱。它们之和守恒。我越控制自己不动心,越痛苦。
我亦无法减少自己的心动。归鸿馆,你青阳世子的身份,作为你朋友所分享的特权,静好的岁月,你与我的成长,我的第二个朋友,你其人。我对你向来不吝赞美。你是quintessence,是语词的定义,故无法以语词形容。从前,至今,你是我所知最好的人。
乃弄榆叶凭短墙。
灾民在荒年以榆树果实充饥,但榆树果实不损身体,甚至是有补益的食品。我摘榆钱。你爬上梯子。三月。天色晚。夜风乍暖还寒。尚食局为你布置好晚餐。你该不偏不倚,每碟动等量的箸,适当与近旁人分享,节俭地食用完。不过归鸿馆经常缺乏侍女。你的侍女都出身极好,有些来自世家,到东宫是为做给自己长见识的工作,她们在归鸿馆空闲,你不甚亦不愿差遣她们。论小说与诗词歌赋,那些女孩比你有才情。一墙隔的俩枫园,百里煜结诗社。分曹射覆。珠箔飘灯。那些女孩,若有兴致,可以指导你功课。
是苏芊?还是柳瑜?尚宫局将最工华文的侍女派给你,无怪乎她们都早退归鸿馆,去俩枫园寻找文采最斐然的百里煜。你单纯。苏芊与柳瑜不。她们读市井小说,读墨客在青楼写的词,说双关的比喻,放任百里煜对她们的脸颊亲吻。我们站在归鸿馆的树影里发现俩枫园的玩笑。你脸红。我在梯子顶活动踝,以锻炼平衡。女孩衬裙被掀起的刹那你避开眼睛。我模仿男孩的口吻品评。
你说无必要将侍女换走。既然你作为青阳世子至今未被教导过这些,便说明这些知识对你无必要。我说青阳世子亦被禁止读Il Principe,可你读Il Principe,认为它比《政典》直白有启发。你说顾名思义principe该读Il Principe。我说Il Principe教导君主该有良好、合乎礼法的声名。你不约束侍女又与我过从密,东宫与紫寰宫将流传青阳世子好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