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啥？」

汪齐轩觉得自己有像在听一本有声书，他从小到大都过得平凡单纯，什么酗酒家暴、什么帮派斗殴，都只有在社会新闻或小说传记里会看到，可是当他发现对方眸里那雀跃的光彩已经消失殆尽时，转而又告诉自己错了。

如果这扇窗前有张纹简易却不透光的窗纸，那么陈立扬就是那个试图破窗纸让光照窗里的人，或许还试想着把他从窗里拉去。

汪齐轩吃得撑了，表示对方如果不吃就全拿给他们，陈立扬便将剩下的吃全倒在同一袋里，伸手往前一递。

「还好。」汪齐轩应，没正式夏天之前，晚上的风起来还有凉意，看杨弘展得满大汗，也知是蹲步来的。

「然后菸毒吗？」

「在家里喝酒打人，没送医院的警察不，后来他改去外面打人，上被抓，每年都要被抓去拘留个几次，一直到我准备升国一，我妈保他来保到烦了，还没等我爸签字行李抾抾咧就跑了。

汪齐轩咬着竹籤歪斜睨他，「你？人不可貌相，夸奖你的。」

「啊是不会自己来吃噢！」陈立扬显然没有把对方放在里，扯开嗓门吼了回去。

「帮派很收国中生你知吧？好控，钱也不用给太多，给了一甜他们就会觉得帮老大事比在家里没人、在学校被老师同学排挤好太多了，我就这样差被哄去，混混的造型都『西抖』好了，结果被我阿伯发现我在学校附近站岗，气得要死，隔没几天就把我跟我姊一起带上来台北。」

「我听你咧放！」

「你们去吃，我跟他在外面聊。」

杨弘展和陈立扬两个人互相骂骂咧咧个没完，一直到许辰逸看不下去，小跑步过来揪起杨弘展的领，手一勾就往庙里拖，勒得人断断续续咳了起来，好一会才获得释放。

陈立扬偏过来问，「吗？」

陈立扬突然咯咯笑了起来，双笑成了两弯新月，对于他的话似乎到十分愉悦，说话的嗓音都了一个音调，「我很久以前是……怎么说，表里如一？我刚升上国中的时候，差帮派学人家去收保护费。」

「阿扬！弘哥命令你现在就把你手上的咸酥贡上来哦！」杨弘展终于从蹲步的苦海里解脱，叫嚣着走向他们，一副张牙舞爪的样。

「我爸在我国小三年级的时候生意失败，被合伙人捲款跑了，还欠银行一债，结果正经工作不愿意，每天买一堆酒回来喝，醉了就开始打我妈，我姊比我大五岁，敢衝去拉他，但也跟着被打，我吓得要死，只能躲在衣柜里哭，废一个。

「……然后呢？」

然而这样是不对的，他不能怀揣着对别人的情再去迎向他人的拥抱。

伺机而动的猎捕者，观察了一个人再久，依旧只愿守在小小的窗里。

「囝仔人的祕密，大人袂使听。」

「哼，猴死囝仔！」杨弘展三步併两步跑来，忿忿地骂了一句才情愿的将东西接过，「死了，我们去里面吃，要不要来？」

「还有玩女人，哈。」陈立扬盘起一隻长搭在另一着的膝盖上，随意轻松的追忆起自己不那么光彩的过去。

「那我呢？我也是表里不一吗？」

因为错了，所以心里堵得发慌。

「然后——」

混的情景告了个段落，汪齐轩忍不住笑声，正想开向陈立扬说些什么，扭过就到对方望着自己的视线，有那么一剎那他觉得自己好像会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