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动作一滞，心下黯然：到底是惹他疑心了。公这是在试探他，也是在提他僭越了。

檀大方一笑：“什么都瞒不过公，原是刘市使托在公面前提他一嘴，许了几个小件，改天呈给您瞧瞧。”

皎听完了这一番陈词，同王团儿当时一样，只觉得这柳青萍好大的气。须臾过后，又觉得她勇气可嘉，这份果敢竟让他想起一个人来，他的母族表——如今圣眷正隆的吴昭仪来。

浮沫，有一搭没一搭的呷茶。

于是，王团儿打起了太极：“早前青萍这小妮使了小孩脾气，竟误了馆里考校。如今罚过了，带来给公过过，看她以后还敢猖狂。”

屋里没人说话，王团儿和柳青萍还执着礼，自然也没人叫她们起。

皎抬淡淡看了檀一，檀一凛，低：“是檀无状了。”须臾，檀抬起，试探问：“王氏她们两个来了有一会了，公你看......”

屋里愈发沉闷滞，氛围一时僵住，落针可闻。

小妮不知天地厚，她可不能跟着犯浑。况且公今日心气儿不顺，惹恼了他，两个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王团儿本就是因着皎问起，才想着带柳青萍到他前晃一晃。顺带着借他的威势敲打敲打柳青萍，倒不是真想把柳青萍先前的条件拿来讲。

柳青萍情知此举莽撞，但却是死当活医了。原本王团儿那边，不过再缠上几日，想也不难谈一个折中的条件。偏这月公回来了，下王团儿俨然已是不得主了。加之，及笄在即，梳拢的人选没几日就要敲定。况且，虞氏郎君看就要钻了郑妙儿的帷帐，机遇稍纵即逝。

柳青萍一番陈词过后，不知是天太还是怎的，直觉背后汗涔涔的。一时屋里没人说话，落针可闻。

皎消息灵通，满长安都有他的耳报神，想来早听闻了怀远坊陈府的事，语气薄责，是施压也是试探。

只是人此时眉心轻蹙，面犹疑。皎当即察觉柳青萍定是与王团儿有些话没谈拢。

那日在陈府门前，柳青萍声称是皎枕边人，这才逃过一劫。

“这倒不必了，你留着就好。”皎说罢把茶盏放回托盘中。

王团儿这婆向来滴不漏，不想竟有老失前蹄的时候。皎难得觉得有趣，看向柳青萍：“有话直说便是。”

如皎这般心细如发的人，是断不会忘记屋里杵着两个大活人的，晾着她们无非就是给她们个下威，再加上，柳青萍这丫年纪不大胆不小，竟敢打着他的旗号当街伤人。

皎想起吴昭仪，又看看柳青萍，心念一动：若此女能成事，这些许条件又算得了什么，当下决定试探她一番。

王团儿到底是风月场上讨生活的人，别看寥寥几句，却是一石三鸟。一来，将柳青萍先前与郑妙儿起争执的事轻轻揭过；二来，一字未提柳青萍坐庄事宜，把这茬抛给月公；三来，借话敲打柳青萍，让她掂量掂量知难而退。

皎没说什么，只是打量了檀一，檀平日不是这样没分寸的人，这样逾矩求情也是十分难得了，他在檀的脸上逡巡了一圈，到底没有驳他的面。

“是我疏忽了，竟教你们站了这么久，坐吧。”依旧是不不慢的语调，朗的声音沾染了一丝暗哑，似乎是倦了，皎有漫不经心。

柳青萍不顾王团儿的风，上前一步，将方才与王团儿讲的条件一脑都说了来。

坊间关于皎新的言甚嚣尘上，其实柳青萍早想过今日，不过抱拳了母亲的，自己受些磋磨都没甚要。

皎一挑眉，又似在打量她，意味不明地轻哼了一声：“我的女人？”

柳青萍斟酌着答：“青萍无意编排公，那日是为解燃眉之急。”

“乘云馆向来不赔本买卖，抬举一个行止莽撞不顾后果之人，对我有什么好？”

终于，皎打破了沉默，却是对檀吩咐：“回告诉刘墉，青州蒙山茶太酽了我喝不惯，叫他别送了。他应承你的东西，拿了便拿了，量他也不能如何。”

柳青萍低着，且隔着帷帐，也看不清皎的神情，只能余光瞥见皎床榻前两尊玉雕的矮童，手里各抱着一个七宝博山炉。传闻中一夜焚千金的龙涎香，正从炉里升腾飘散。

皎见她垂首不语，顿觉意兴阑珊，本以为是个可用之才，瞧这反映不过如此。

皎何等明，但却不理会王团儿的弯弯绕绕，只隔着薄薄帷帐打量柳青萍，观其态盈盈、螓首娥眉，当真是人如隔云端，容光比其母更甚。

柳青萍心思电转，懂了皎的意思。

见公有正事要谈，檀端了茶盘准备退回屏风，却被皎抬手止住：“一起听听吧。”

檀笑了一声：“呵，刘墉那老小脑转得倒快，不过现在才想着献殷勤怕是晚了，先前还仗着萧皇后的势，拿鼻孔看人呢。”

不料，下一瞬柳青萍的话让他吃了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