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一早，顾汝生的死讯便已是四海皆知，上下皆一片哗然，街巷尾所议所论，无一不例外为此事。

想到这里，她不禁长吁一气，“这人心，万不能才好。”

再说如今的顾家，是长叛逃，大房败落，而末继位，也颇有些扬眉吐气的意味。轻寒俨然成了一家之主母，丧礼之时，只她与顾敬之二人立于堂前一侧，接受前来宾客的吊唁。

顾敬之哪里会不明白她的想法，只：“外面的事，一切与你无关。”

此时，前来吊唁的宾客已经散去，堂前只剩得他三人，以及一些不相的仆人。赵孚生：“如此噩耗，实是令人痛心，四公万要节哀。”

灵堂是设在旧宅之中的，因着老人素来有落叶归的念旧之思，又兼那里门开阔，便于事，遂即令仆人将所有前来吊唁的宾客，直接往老宅里领了来。

赵孚生向那上前来的仆人摆了摆手，：“在下已略备下酒，不知少帅与夫人可否赏脸…”

顾敬之心下暗自一笑，没想到这老儿是如此的急不可耐，“白事在，多有不便，怕是要拂了赵司令的好意。”赵孚生闻言即变，面难堪，闭不语。顾敬之倒成心似得，

她担忧地望着他，又想到那日尽是因为自己，才会让顾信之得以逃脱，也因此给他留下一个如此之大的隐患来，只觉得焦心与悔愤，灼心的泪霎时充满了眶，“你可千万小心。”

轻寒将通篇报文反复看了三遍，那文中所言，之于顾汝生之事，倒也是说了七分真相的。而对于大太太，则是表示她与丈夫伉俪情，如今一人已去，她自不愿独活，才作如此贞烈之举，已明其志。

府中连失两位家主，丧礼自然轰动全城。顾宅之内一应以白绫素缎为饰，阖府上下着暗素服，各人面上均是毫无表情，抑或悲戚的模样。

严旋稍有错愕，却也明白这是迟早要来的事情，而现下，便已是到了那一刻了，“是，属下即刻差人拟文，安排事宜。”

这三两页薄如轻纱的纸张，承载了太重的悲离合，真真假假，此时却犹如千斤石一般，沉甸甸地坠在轻寒的手中。她又何尝不知，此讯一，接踵而至的，将会是怎样的暴风骤雨。届时，这江北以外之势，一如赵孚生之，举旗压城也不过是转念的事，虽说两方确是力量悬殊，可如若再是内骤起，一时腹背受敌亦是不无可能的。

过了许久，他“啪”的一声，将手中的钢笔拍在桌上，像是下定了决心，对严旋说：“我决意，正式对外公布父亲的死讯，明日即登报公告，通电全国。”

他将轻寒安顿之后，便回到了书房内，严旋早已等候在此。他坐到书桌前的背椅上，随手拣起桌上的一支钢笔，在指尖旋了个个儿，一下又一下地敲打着桌面，不急亦不缓，随着那发的“笃笃”的声响，若有所思。

“赵司令有心了，劳您跑这一趟，”顾敬之又作了个请的手势，“请随这边下人去厅里用餐。”

她明白他所说的那个“障碍”，便是她自己，心中更是有着劫后余生般的失措。

☆、09风雨无声（3）

临近傍晚时分，久未谋面的赵孚生倒是来了，待他上完香行完礼后，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屋里也上了灯，到都是黄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