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庚一震，门时陆执北的未尽之言他听见了，一时怔怔地望着昏睡中还落泪的少年，也觉着眶涩。

楚策向来是韧的，当年无论他如何羞辱折磨，是不肯服，全凭一傲骨任由他摧折，他那时抱了必死之心，将委屈悲伤藏得分毫不，血不泪。

秦皈冷哼一声，“你走以后他便杵在院里等，站了四个时辰，冻了。”

她瞧得梅庚和楚策之间应当是发生了什么，尤其是五味警惕护主的意图那般明显，再想着当年梅庚向她坦诚心上人是楚策时的不容置喙，诡谲狠，也不知他到底是了什么，竟将淮王殿下折腾成这般模样。

药喂到一半时楚策便止住了泪，他睁着，满眸的茫然无神，男人也不声，轻轻蹭去那苍白角遗留的药，刘家便疾手快上前去接下了药碗。

想笑着打个圆场，门外便传来秦皈一声冷哼，秦少爷慢条斯理地走来，扯着五味便往外走，嘴里还嘀咕着：“让他自己看看他的孽，你拦着什么？”

其实策儿已经得很好了，滴石穿非一日之寒，已经提到在西北之战前，也就是楚恒之还没当皇帝的时候，大楚就已经在走下坡路，前世南国暗中使坏，西北东北都盯着大楚，策儿接下来的是个烂摊，他将自己置于必死之位，才好让柳长诀踩着他的恶名登基，为大楚最后一搏。他被命运推着往前走，从来都没有退路，但他本就是如此，他善良

梅庚顿住，空的双目泛起几分涩意，哭似笑地扯了扯角，他没作声，只是仰首将苦涩药一地用吻喂给了昏睡的楚策。

梅庚没作声，他刚起，却发现不知何时袖袍已被少年死死攥在掌心，楚策扬起笑了笑，微哑的声却携了哭腔：“你回来了。”

苏婧走后，刘家默不作声地将一碗温的汤药端来，陆执北见机便：“梅庚，先想办法喂他吃下去，再这么下去恐怕会有危险。”

灯烛明灭，映着一双纠缠人影，他们自生死归来，一个佞臣，一个昏君，都曾千夫所指，早已遍鳞伤。

“到底怎么回事？”梅庚哑着嗓问，从刘家手里接了药碗，便试着喂给楚策一勺，结果全顺着了来。

陆执北：“……”

苏婧犹豫了片刻，还是依言离开，临走前言又止地叹了气，了句：“莫求。”

房中一时静谧无声，半晌，响起一声颤巍巍的轻唤：“梅……梅庚。”

他语无次地歉认错，因过于虚弱竟哭得一时说不话来，埋在男人前止不住地噎颤抖。

敢如此公然教训梅庚的，当真为数不多。

两辈加起来也没瞧见过楚策哭成这样，梅庚彻底愣住。

“我对不起你，梅庚，是我对不起你，你别……别走，梅庚，我错了，我……”

梅庚恍若未闻般，兀自过去坐在了榻边，伸冰凉指腹去替少年拭泪，手温，又得很，如火舐手，他缄默了数息，才轻声：“夜了，这里有我，母亲回去休息吧。”

刘家见势如此，当即悄无声息地退，秦皈同陆执北换个神，当即扯着五味一同去。

梅庚骤然顿住，这下想走也走不得了，榻上的少年借着拽他衣袖的力起，直撞他怀里，放声哭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