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雨以前不曾有过？”梅庚往窗外瞧了一。

而这个冯县令在任五年，也算是中规中矩，可梅庚盯着他不放另有原因——查得清清楚楚，即使是被克扣过的赈灾银，到了临漳也还有不少。

秦皈和方韧将冯县令给拎了过来，直面脸沉的西平王。

梅庚眯了眯，心下琢磨着。

人刚走，方韧便沉痛慨：“如冯大人这般的清官，朝廷理应多加封赏才是！”

一时无人开。

那几十万两的银，怎么就没了？

他似乎在有意引导。

可偏偏那些银不曾用来接济百姓，也没如冯玉才所言修筑工事，反倒是…不翼而飞了。

冯玉才支支吾吾了半晌，才苦笑：“下官写了折，也不见得能送永安城。”

梅庚一抬，便瞧见本该乖乖在被里的小家伙衣衫不整地跑来，当即沉下脸，轻斥：“来什么？”

然而再问下去，冯玉才便遮遮掩掩，再不肯透什么了。

这人自他们到临漳起，便开始似有若无地暗示着——我为官清廉，不曾贪财。

屏风后走个如画少年，上虚虚地披着湛蓝的锦袍外衫，显得更加单薄文弱。

爷，你想太多

他还寻思是不是冯县令藏了自己的腰包，可如今一见发现也不是那么回事，这冯玉才像个老农一般狼狈，就冲这枯瘦的，也绝非一朝一夕能饿来的。

冯县令吓得险些过去，往地上一跪便呼冤枉：“王爷明鉴啊！朝廷给的银，到了下官这儿便所剩无几，已全数用作修建堤坝和闸了，您若是不信，大可去瞧账本！”

梅庚一时也拿不准，这冯县令究竟是个贪官，还是个臣，便大发慈悲地：“冯县令起吧，地上气重。”

梅庚知冯玉才还有事隐瞒，他那双手也不见得净，只是不曾彻查清楚，也不好妄论其罪，随意询问几句，梅庚便让他下去。

冯县令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好似随时都能倒下去似的，苦着脸叹：“这雨也不知何时能停，这般下去，必定决堤。”

甚至还如此果断地说贪墨之事，若是换了旁人，即便是真受了这等委屈，那也只求自保，而不会直似的如此说，岂不是给自己招来灾祸？

梅庚也觉着自己倒霉极了，神仿佛纯黑的、极冷的潭，冷冷问：“有人克扣赈灾款，为何不上报朝廷？”

“……”

又是那违和。

他来之前便已经查清楚，冯玉才有个独，不曾参加科考反倒从了军，死在了长达两年的西北之战里。

梅庚不为所动，任他哭天抢地地喊冤，瞧着十分冷酷，实际上只是在心里忖量有关于临漳县令的情报。

冯县令面苦涩，“下官在任五年，从未有过，这些年漳河还算是平静，倒是豫州更为严重些。”

梅庚沉声：“冯县令，本王一路而来，见百姓穷困潦倒，那朝廷每年拨下来的银，都用在何了？”

回应是无限沉默。

在梅庚沉思之际，那冯县令算是彻彻底底地展示何为文人才，洋洋洒洒地说了大半晌，竟是一句都没重复，但归结底下来还是一句话——下官冤枉。

门外是大雨滂沱，硕大的雨滴砸上窗框，闷响如远远传来的击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