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纪老爹的心情有些沉重，可他从不愿意表现在脸上。面对他的时候，依旧是一副乐观到极的模样，刻刀轻轻一划，拇指和指掐算着和上一刻痕之间的距离，“唔，我儿这一年来还真是长了不少！”

一旁晾茶叶的老伯，是纪家的老家，他翻了翻竹扁里的茶叶，摸了一把胡，“老爷，那颗树可是祖上传下来的百年茶树，刻不得……”

纪老爹拿了一把刻刀，在他的树上刻了一。

时光转一圈，整个世界也在纪燃的前旋转了一圈。

世界再次在他的前转了一圈。

树在生长，刻痕也在生长。

纪老爹还是年轻时的模样，站在院里指挥着他，“往后靠，对，再往后。”

直到他的脊背彻底贴在了这棵茶树的树上。

好痛……

他梦见自己笑得开心极了，就站在这棵茶树下，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洒在他的脸上，世界变得有些刺，空气中弥漫着茶香。

“纪燃！”梁星野的呼唤声，再次让失神的纪燃猛地清醒过来。

纪燃连连后退几步，“我……我回去睡觉了。”

七岁，纪燃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透过窗，看见窗外的那颗古茶茶树随着季节的变换而凋零。纪老爹略带焦急的声音从树下传来，“无论多少钱，都要治好我儿的病！即便是卖了这茶园！”

在永无止境的岁月中，百年茶树晃动着躯，发了阵阵哭泣声，没有人能听到一棵茶树的哭声。那些刻痕，宛如蚂蟥一般，依附在它的躯上，日复一日地腐蚀着这棵树。

当天晚上，纪燃了个奇怪的梦。

夏秋冬，四季变换。

光影由亮转暗，又由暗变亮。

纪燃笑嘻嘻地从树底下跑来，纪老爹眯着睛，用手比了又比，“五岁，才长这么儿，个是不是太小了？我五岁的时候可比这小壮实多了！”

“怎么就刻不得了？我说刻得就刻得，什么都没我儿重要！”

数零碎的画面，在他的前迅速拼凑了起来。

他像是被什么到一般，迅速缩回了手，藏在衣袖间的指尖轻轻搓动着，指腹上还残存着如此鲜明的疼痛。

看着纪燃仓皇逃走的背影，梁星野越发不安了。他长久地凝视着树上的那三刻痕，有些不解，对他来说，这只是普通的三刻痕。

痛……

老家苦婆心地劝着他，“老爷，这茶园是我们纪家最重要的产业啊，退一步说，外面的那些茶树都无所谓，可是这棵百年茶树不能卖啊，所有的上品苦丁茶都来源于这棵百年茶树，纪家就是靠着这棵树发了家，卖了它，就等于毁了纪家的基

梦中的许多片段，有些是他从未见过的，有些是用他从前的记忆拼凑起来的，梦里的那个世界，让他到熟悉又陌生。

六岁，纪燃生了一场大病，从此也变得更加虚弱起来。正是采茶时节，和往年一样，纪老爹来茶园生意，他便也跟着来茶园养病。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和这棵树为了一。

“爹，看看我今年是不是长了不少？”他站在树下，脊背贴着树，说这话的时候，微微有些不上气，脸苍白，嘴毫无血。

茶树越长越，刻痕一年比一年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