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弘看着对方下分明的一圈青和底的倦怠，轻轻地拍了拍床沿：“坐吧，这几日辛苦卿了。”

“陛下洪福齐天，偶染风寒，定是不日便愈。”殷苦笑了一下，拘谨的在龙床边坐下。

才了晗宸殿的内殿便听到帝王唤自己，殷忙应声，并向着龙床的方向合手长揖，而后才抬起了，却对上了帝王惊疑不定的目光。

景弘低低的笑了一声：“若果只真是可以不日便愈的小疾，卿又怎么会的赶了三天的路回京呢。莫要欺朕了，想来卿也听说过，朕原本有位皇兄……”

殷迟疑的看了看那细腻的明黄锦缎，有些为难：“臣不敢。”

必须承认果然是在病中，只是闭了会儿便又很快失去了意识，梦境里是冗长的迷雾，黑沉沉的看不见边际。踉跄的顺着一丝微光走走停停，良久才走了一座亭榭里。

俗语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丝，景弘的病来的凶险，好起来却也果真不比丝剥茧快。

朝着自己的那一面上，绘的是蒹葭明月，平沙落雁，汀渚小楼，萧萧的一派江南秋晚。画扇的人笔意风，正是一字难求的裴相行楷，题得却是两句断词。上阕谓“将心事付瑶琴，”下阕“长烟落日孤城闭。”

那羊脂白玉玦的扇坠上垂下的象牙白的冰丝苏泻到他暗朱的衣摆上，素净的有些扎。

景弘觉得有些，便在廊边坐下。余光睨见边那人，朱衣玉冠清秀俊雅，正是他。自己想唤他，可那个名字始终卡在间喊不来，只得看着他抖开了那柄自太傅过世后自己遍寻不见的紫檀木骨腰扇。

兀自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他看向自己，合起扇垂了站起便是一个长揖而后快步离开，任自己怎么追也追不上。

“坐吧，朕还能吃了你不成。”景弘轻咳了几声，有些似笑非笑的看向殷：“虽说卿看起来状况不比朕好多少，却到底还是朕病的重些。”

忍不住就抿了抿，忍着胃脘烈的不适慢慢的走到龙床边：“陛下现在觉得怎么样？可要传御医么？”

“朕没什么力看，还是卿念与朕听罢。”景弘微微眯，看着殷那张清秀俊雅但苍白的让他很想传太医的脸，越发认定这人已经许久不曾合。

殷直了直，听着腰椎渐次发的吱吱嘎嘎的声响，恍惚间觉得这并非是自家的腰背，而是百多年前修成的佛塔里香客履下的木梯。

洛城这一整年都少雨，故而今年的初雪也迟于往载。幸而分量倒是足，分明是掌灯时分才开始下得，现下却

景弘看了看那把腰扇，再看了看他，他的名字就在牙关尖，明明只消动一动，却怎么也发不那两个音节。

“殷！”猝然醒来，总算唤了他的名字，景弘心有余悸的摸了摸额，果然摸到了一手汗迹，正想喝杯茶定一定心神，就听到了一声带着淡淡倦怠的“臣在。”

初看毫无关联的两句，若是连起来细细品味，心下便会莫名的生许多不可言说的戚。

“陛下。”殷心里忽然传来些微的痛，便轻轻地打断了景弘：“臣大致看了看这几日积累的政务，幸而并无要事，只是有几件还需陛下圣裁。”言罢，便从袖里掏几本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