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或，是被他斥责“难非要朕废太不成”的时候？

“长生。”见杨秋等人完活退了个净，寝帐里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人，元绍倾向前，在被底握住了凌玉城冰冷的手指，用自己掌心一一焐着，把自己的温传达给他：

话音刚落地就觉得手里一，凌玉城原本已经迷迷糊糊地阖了，听得这一句倏然坐起，被他松松握住的右手用力一撑，指甲直嵌他掌心。只是腰间、右臂都受了伤，这么一发力挣到伤，通红裂的当时就褪了白，却兀自撑着不动，目光灼灼，直过来。

“等回了京，朕就下旨，立小十一为太吧。”

“你舍得废了一个儿再换一个，我却舍不得，我唯一的

也该让他安心了。

听得这一句凌玉城终于轻轻敛眉，目光也轻飘飘地转了一转。元绍刚刚心里一松，觉得这句话终于打动了他，就看见凌玉城双微微翕动，从中吐轻而又轻的一句话来：

是了。废太。那是凌玉城心中碰不得也不敢碰的一块伤痛，正是因为参与夺嫡他才会在虞夏一败涂地，正是因为害怕被怀疑谋夺储位，凌玉城才会反应失常，以至于经历这次生死大险。

若悬河地把小十一临危不、支使着玄甲卫一副将就地扎营，又奔到他面前来禀告的事儿说了一遍，越说越是眉飞舞：“主的，平时惫懒一顽一都不怕，最要的是关键时刻要敢于站来，要担得起事儿。何况小十一平时跟你习文练武，也勤奋得很，假以时日，不怕没有成就。”

“你太过谦了。都说三岁看到老，小十一跟了你这么久，资质也好心也好，朕都已经看得明明白白的。这次你遇刺，你还不知他了什么吧？朕跟你说，他当时……”

“你先躺下！”元绍哪有心思跟他争辩这个，掌心吐一柔和内力，把人回枕上。只这么一起一坐，凌玉城上就密密匝匝地沁满了冷汗，看得元绍又是心疼又是焦躁。好容易把人安顿妥帖，他隔着被住凌玉城肩，尽量放了气：

“再说，老大已经废了，康王又是个不成的。朕就只有这么几个儿，日后的江山不给小十一，又给谁？”

“快躺下！”元绍手忙脚地起，一手环过去搂他肩背，另一手忙着拎起被往凌玉城上裹。才一动却被凌玉城举手定，重重了几气，望定他哑着嗓一字字：“朗儿年幼，资质心不定，还请陛下……等到他成年再说吧。”

“雷霆雨，俱是君恩”的时候？

“……陛下秋鼎盛。”

怎么突然说起我的年龄来了——元绍忍不住伸手探探凌玉城额，想看他是不是烧得太有些糊涂了，手指抬起到一半，忽然凝定在了锦被上方，跟着竟是不能自抑地轻轻颤抖起来。

一边说一边盯着凌玉城看。凌玉城一直安安静静侧首望着他，听到小十一诸般举动时，底闪过微微一丝笑意，之后那双睛便似两泓黑幽幽的潭，任凭万斤石落，也不见翻起半涟漪。等元绍说完，再次去拉他手指时，那只手在被底轻轻一蜷，竟是再不愿与他握。

凌玉城的意思分明是，他现在还年轻，日后再生十个八个儿也不为难——而，亘古以来，废太从来就没有谁能够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