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玉城接旨的礼节从来疏略，这时不过是长揖为礼。为首那个金吾卫也不求，踏上一步，将手里的长剑更举了。左右四人中，两人原地不动，另外两人肃然上前，比捧剑那人反而站得靠前了一步。

三年的恭谨顺从，三年的浴血奋战，三年来由心如死灰到情好渐笃，三年来对和太相关的一切事务刻意回避，不敢多

“陛下有旨，凌玉城构陷太，谋夺储位，大逆不，奉旨——立斩！”

背后起了一阵无声的动。凌玉城微微一愣，也不说话，带着副将们转了个方向。左后方玄甲卫，右后方其他各军将官依次肃立。背后一步远，小十一全皇袍服站得端端正正，小小的影直拖到他脚底下。

奉旨，立斩……

托付幼时的焦虑，给小十一选择伴读时的敲打，拒绝究天事件时的警告，还有征之前——

他几乎是毫无反应地看着那柄长剑从黄绫中寸寸脱，雪亮的剑反着光，透微微一蓝意。劈面而来的剑尖占满了他的整个视野，还没刺，剑上寒意已经让全的血都冷得透了。

“陛下有旨——”

白光一闪，长剑鞘。

凌玉城立时勒住了。一个手势，大军退下官，在路边一片略微稀疏的杂木林里暂时驻扎。众军快手快脚地清一片空地以作宣旨所用，偏又不大，除了凌玉城、小皇和几个有名有姓的副将，余者只能退到空地之外，看着那几个金吾卫在林边上翻下，为首那人从背后解下一柄缠裹了黄绫的长剑，捧起，缓步走来。

三年来滴滴相从脑海中掠过，他在擂台上说“立你为后，共治江山”，他夜到访殷殷相劝，他慨然授予封地赋予军权，他毫不怀疑地让自己兵剑门关，他在巡时托监国重任，他守大营面对北蛮攻势，让自己在外伺机攻……

那一瞬间，凌玉城底心中，俱是一片空白。

“带他去走一圈也好。提前看看这片地方，日后也好有个数……”

在北凉，只有元绍边值宿禁、传达旨意的金吾卫，才可能是这样的一副打扮。

哗啦啦甲胄声响，广武卫、白山卫的两位副将，还有海西野人这次兵的目同时双膝跪倒，双手地，额埋在双掌之间。玄甲卫的副将们虽然没有如此大礼，也单膝跪倒，低下去。就连小十一都整顿一下衣襟，毕恭毕敬地跟着行礼。

他的拥抱，他的亲吻，他声声说着生愿同衾死愿同，他甚至许下诺言边只会有自己一人……

亮，背后金黄的小旗尤其夺人目。

目光落在微微摇的银白剑穗上，凌玉城不由得心底微微一。他的长剑原是发前元绍所赐，以此代天行令，先斩后奏——偏偏在鸟岭关惊闻噩耗，剑斩树，当时就崩了一个。后来连日征战，终于断成了两截。他也就在信里跟元绍提了一笔，难为元绍心心念念记着，一俟新剑贡上，连一天都等不得就派人快捎了过来。

他俯给小十一整理一下装束，踏前一步，面向京城站好，一副将在后雁翅排开。这会儿几个金吾卫也到了面前，两下里目光一对，为首那人却并没有就此宣旨，而是径直转到空地北面，双手托着长剑面南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