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州的芦苇与蜀州湖畔偶生几丛的寥落不同，秦州的芦苇动辄百千亩，一望不到边，冬日里全都枯黄了，简直是连天衰草，将晚时下了小雪，此刻枯黄的穗上都落着白白的一层，白雪与白亮的月光相映照，更显萧瑟。

无双喜地咴了一声，跟顾烈打招呼。

狄其野气笑了：“你敢说没有你的坐视放任，他们敢煽风火？”

正在竭思苦想，帐帘一动，冷不丁探一张脸。

*

狄其野作为最大功臣，就更别提了，被北燕恶心了最多次的就是他。

“怎么了？”

“原来如此，”狄其野挑起眉，“‘所谓伊人，在一方’，那夫，我那素未谋面的亲，在何方？”

顾烈了额，揶揄狄其野：“你要是想给无双媒，把它俩牵一个棚里就是，你我何苦来挨冻。”

怎么会？

下，他们每一个都必死无疑，所以本不抱有幻想，死到临，能多享受一日就享受一日，哪怕无耻到底，也要求生。

无双孜孜不倦地凑到大棕边去，一副温柔缱倦的模样。

顾烈皱眉细思，虽能借前世经验未雨绸缪，但能预防的着实有限。

狄其野拉缰绳，无双驻足停步，他转过脸来看着顾烈。

顾烈瞥了狄其野的脸，解释：“我确有失察之责，却没有放任之过，我听说的时候，他们已经传遍楚军大营了。我能怎么办？我若是煞有其事地不许他们说，可是又说不你的来历，天知他们又会传成什么样。”

“主公，”狄其野懒洋洋地跟在后面，“今夜月明朗，无双又对您十分想念，不知可否赏脸，同属下一起去遛遛？”

一个活生生的公雳后人，大楚能在文人书生中获取多少名声便利，怎么不会？一个手下将军的不愿意算什么？

这让顾烈莫名想起了前世立楚登基，一步步踏上祭天台的那日。

也不知为何要在冷死人的天气来遛。

狄其野仗着白的狼大氅护，仿佛也不怕冻了，回：“主公，日日闷在帅帐不好，影响。”

顾烈被狄其野看得莫名其妙。

前世楚军在攻打北燕三州的过程中吃了许多暗亏，而且也给顾烈后世“无情”的评语添了不少材料。

顾烈说起来都觉得好笑：“我知你不会愿意假冒公雳后人，我怎么会放任他们煽风火？”

帝王自称，称孤称寡。

狄其野一摊手：“我莫名其妙成了欺世盗名之徒，还不许我问问？”

顾烈甩开思绪，摇笑：“那是写秋青苍的芦苇，清晨挂在上面结霜的模样。”

狄其野却微微俯靠近，用青龙刀刀首上那条衔着尾的金龙上顾烈的心。

他垂眸，对着顾烈的心问：“你有这样一颗锐、谅他人的心

顾烈嗤之以鼻。

“那你得去问你的好徒弟，”顾烈畅地推锅，“他是始作俑者。”

明月当空，白雪覆盖的芦苇浩渺连天，仿佛这天地间只剩下二人骑而行。

冷不防被狄其野喊了声夫，顾烈也不知是被冷风得还是被震得一激灵，好笑：“你理他们什么。”

他忽听狄其野好奇地问：“‘蒹葭苍苍，白为霜’，就像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