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内室，往好了说是大气素净，往坏了说是空旷冷清，唯一的好大概在于没哪能藏得住刺客。住这地方，不是老和尚，也是疑心病。

顾烈没接这话茬，只：“张老，夜重，你回去歇着，天亮再来。”

狄其野人烧得不清醒，却还记得自己是行军赶路归来，怎么都不肯好好躺下，非要沐浴。

今日楚军大胜归来，已经被荆楚百姓传为兵神的狄其野却当众昏倒在了主公怀里，姜扬急召军医一查，原来是有伤未愈，发了。

从治伤角度而言，狄其野此举不仅没错，反而是好事，方便治疗。可从世间常情而言，这得多痛，一般人不来。

这言下之意是自己给狄其野守夜，主公给手下将军守夜，闻所未闻。张老却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那微臣恭敬不如从命，有劳主公。”

“寝殿内室，”顾烈言简意赅。

难是他顾烈生的幻觉？

张老年岁很大了，什么场面没见过，主公生气他也不急不怕，反而笑呵呵：“主公关将军心切，是我大楚之福。”

谁都不知顾烈当时被他这一倒唤起前尘往事，砒_霜匕首历历在目，又惊又怒。想都没想，和狄其野共乘御辇，把他带回了寝殿。

张老闻言，动鼻气，才答：“微臣不曾嗅到有香？也许是主公衣上熏染的淡香。”

张老影消失于青纱帘幔后，顾烈才看向床上的伤患。

只得容他去后殿浴池沐浴，换了净衣服回来，张老给他撩了衣服一看，了不得。

狄其野祭祖共宴那夜过寝殿前厅，但没过内室，他没想到楚王的卧室会是这样的地方，重重掩映着轻薄的青纱幔，影影绰绰，木制或是沉紫或是暗黑，摆得疏落有致。

张老闻弦歌而知雅意，通情达理：“微臣见多了伤患，这也不稀奇。”

顾烈前世就疑惑此香，反而主动相询：“这夜息香从何而来？”

对劲，不知何，顾烈侧坐在床边，正与军医说话。

张老的推测半都没错，他惊讶在于，狄其野沐浴时，嫌伤不净，把伤洗了。

原本张老推测，狄其野是伤结痂后又上战场厮杀，伤再次裂开，故而不容易好。加上天行军，日日穿着铁甲骑，恐怕是伤发炎，才会发。

接着也不多话，动手给狄其野治伤，伤泛回血，暗香渐起，张老一个字也没多问，似乎本没闻见。

狄其野被顾烈看着，不解其为何一言不发，于是先问：“这是哪儿？”

顾烈原本要去偏殿休憩，看了这伤，往床边一坐，似是累极，闭着对张老：“他离了战场就过分洁，您多担待。”

他这一倒，没几个人记得他是违了军规被陆翼绑回来的，都记得兵神因为旧伤未愈倒在主公怀里，短短几时就已经传成一段佳话。

顾烈不禁苦笑，他满腹疑虑，靠着床，竟然半睡过去，直到被张老呼唤，提示狄其野醒了。

听到顾烈这句，狄其野没得反驳，但自己调侃自己自作自受和被别人骂自作自受是大不一样的，他挑起眉，不声。

张老神情不似作伪，可萦绕四周的香气，自己能闻见，通药草的张老闻不见，这怎么可能？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不省心的伤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