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烈娓娓来。

笔啪嗒往地上一掉，黑墨迹在敖戈额上溅开，“还狡辩。”

敖戈讪讪一笑，不敢接话。

用了夜饭，姜扬已将搬过去的文书都看过，晃悠悠扇着羽扇，腋下夹着两卷他不甚赞同的了帐，和顾烈商讨到夜，期间时有密探赶来送信，灯油没了又添，等到事务议定，已是月上中天。

这回罪状是特地用上好的杭绸装裱送来，活脱脱是努力摆阔的破落。顾烈随手把罪状往地上一扔，叫人拿去拆了给兵卒补袜。

“姜扬和我说了那么多，你听不去，你是驴！让你镇守蜀州，是保住我大楚西南不失，你以为我是不用你？蜀人脊梁骨有多，昨日一场仗你是还没尝来？要是没狄其野，咱们已经死在这，还谈什么大楚！”

敖戈一走，顾烈着人搬来未看的文书密报，事无细一看过去，日渐西斜，纸上大分都标了红批，懒得的都被他丢竹筐里，等他看完，自有专人搬去给姜扬。

敖戈听得顺心顺耳，看向顾烈的神越发切，忙叫：“主公！”

年轻的楚王终于能够休息，将一整个白天的嬉笑怒骂都褪下，

顾烈笑骂：“还不去。明日一早，我要看到写好的镇蜀策，不准找谋士代笔，你自己写！”

“你漏了一，万一蜀州防守不利，他们扰边找到突破，就可以立刻集结西州骑兵攻打蜀州。风族来侵，蜀人必然顺势而起，瞬息便是内忧外患之局。敖戈，你觉得你镇不镇得住？”

顾烈夜里向来不留人伺候。

敖戈咚咚咚磕了，一溜烟跑了。

敖戈顺着顾烈思路，斟酌再三，才答：“因为风族已经占据西州，扰边对他们来说不费力气，同时可以迷惑北燕，掩盖他们真正想攻打的目标。”

顾烈没让他说话，继续：“你还当我是主公？你一个大将军，帐下不是没有幕僚参谋，我下令让你守蜀，你回去既不动脑又不问计，到我面前答不话来，还有脸找借摆委屈？”

“蜀州难守，”顾烈忽然沉下声来，“可不止是蜀人难驯。”

顾烈冷静的补充让敖戈霎时背了一冷汗，立时伏拜：“主公，末将知错。”

顾烈一句反问正中敖戈心中隐忧，接着又用“咱们”对应狄其野，言语间将敖戈当作自己人，而狄其野还是外人。

燕朝自恃正统，背着暴君冤杀楚王的恶名，越发将楚军视为中钉中刺，动辄就要发封罪状来骂顾烈狼野心，妄图篡夺天下。这些罪状言辞激烈，文采斐然，一个脏字儿不用就能骂遍顾烈祖宗十八代，顺势还能把暴君先帝的地给洗了。

敖戈把脑袋耷拉下去不说话。

“我不是在刁难你了？”顾烈笑问。

“敖戈，你当我刁难你？”顾烈撑冷笑喝骂，“我是怕你把小命丢在蜀州！”

顾烈不说他对，也不说他不对：“不论风族想攻雍、秦还是蜀，他都一定会派人在西州蜀州界频繁扰边，你猜为何？”

这话听得敖戈心中一惊，抬去看顾烈。

洗漱罢，近卫退帐外，只余顾烈一人。

敖戈满面通红，求饶：“主公莫在取笑我，是我错了。主公是为我好，提我。”

他说半句留了半句，敖戈赶一想：“风族会攻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