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轻想笑笑不来，想哭也哭不来，本以为对方始终不愿相认是因为故人相见分外难堪，更是因为不敢接受自己的心意，原来，他竟是打算完全断绝过去的一切，以崭新的人生行走世间，逍遥一世，再飘然而去。

他突然觉得，三年来的委屈都不算什么了。

直到后来，微熏三月初，一抹超逸脱俗的影不经意窜心底，如烟火一般乍然迸裂，温情余久久盘旋心，他才知——原来人，也是可以那么肆意地活着。

……

叶轻曾问望尘公：“将一生痴愿悉数寄于他人上，值得吗？”

“轰隆——”

☆、第23章

那一，便了心，此后，如歌岁月，红尘九泉，再不能忘。

对于沈梦舟一贯恣意潇洒的人生来说，或许他只是个意外，一个可以随时抛却的意外。

叶轻到今日，才懂得这四个字的珍贵之，原来纵使千般怨怼、万般不甘，只要那个人轻飘飘一句话，便可将一生的苦难霜刃化为心一甜。

天地茫茫，人的一辈有那么长，你怎么舍得留我一人在红尘中尝遍求而不得之苦，连死了亦不得解脱？

凌涯的声音在黑暗中娓娓来，带着平稳温和的气息，有着抚人心的作用，在叶轻听来，却只觉刺骨寒意。

心甘情愿，他说的是，心甘情愿。

似终年不化的山冰消雪，陡然间天地倾覆，月落星沉，在叶轻心中炸十里烟火。

还是说，从到尾，都是他在痴心妄想，沈梦舟的人生里，从来就没有过他。

“那我呢？”

外面还在作祟，大拍打在石上，也敲打在叶轻心，良久，叶轻方听到旁那人长叹一声，然后在无边黑暗中，低低唤了他一声，“阿雪……”

连呼声都隐匿不见了。

这世间万千山，灯红酒绿，对于一个早慧的孩而言，从来都只是过云烟、一尺繁华。被迫降临到这世间，被光拉扯着长大，他毫无选择，只能顺应人间法则，学会人，学会察言观，学会成为这个份之下所谓的社稷之。

“当年大师兄亲手把你到我手上的时候，你还那么小，跟个瓷娃娃似的，真怕一不小心就摔碎了……我自认没什么本事教你成长为天下间数一数二的大人，可也绝不能睁睁看着你一步踏错，

于是常常觉得人生了无生趣，还不如冷相对，得过且过。

“唉，你是个好孩，可我不能……”

彼时的望尘笑得犹如残冬里凋未凋的白梅：“与天无尤，与心无悔，意惹情牵，心甘情愿。”

“昨日，譬如昨日死，今日，譬如今日生，沈梦舟已经死在了三年前的那个雨夜，属于沈梦舟的记忆也该埋葬在死去的那一天了。”

叶轻哽咽着说不话来，凌涯又开：“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是我枉为人师，浪轻浮，害你误歧途，误你一生，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师父，才一直耻于与你相认。过去的很多人，很多事，我不是忘了，而是确确实实不愿想起，我既已抛弃太玄宗弟的份，世间便从此不再有沈梦舟这个人了，这既是了结，也是惩罚，”凌涯说着说着突然笑声，只觉好像一旦把话说开了，场面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