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玄嗤笑一声，仿佛很看不起他，旋即又：“乐乐怎么说我？”

走着，费玄忽问：“几岁？”

“大概是……守规矩？”

“啊？没有。”

他们走了片刻，路边乌鸦渐渐多起来，有的立在树枝上，有的聚在地上，见人来就扑棱棱飞走。空气有一腥臭味。姬无瑕警觉起来，站住脚：“费亚服，还往前走吗？”

费玄不说话了。姬无瑕松气，终于不用小心应对了。他盯着费玄的脚后跟，在后面走着。费玄此人，像是突然冒来，突然立大功，突然变成大亚服。他的世是个谜。他叫费玄，似乎该是费氏贵族，但费氏本没他这号人。姬无瑕虽然好奇，但是不敢多问。

青箬大喝一声，剑上前，闪电般的剑光刺向费玄。费玄抓起姬无瑕的一只手格挡。青箬收势不住，那剑锋划过姬无瑕的手心，鲜血淋漓满掌。

“有偶吗？”

费玄：“不杀你，就让你看看。看完你就回西支了。”顿一顿，笑起来，“哦，西岐。”

姬无瑕一边喊“青箬”，一边对费玄：“我乃周公，商王亲命的祭酒……你杀了我，不怕周造反、陛下发怒吗？”

走得慢悠悠，仿佛照顾着姬无瑕和青箬走得慢。三人都穿着布鞋，姬无瑕和青箬有脚步声，而费玄没有一丝脚步声，甚至连呼声都听不见。倘若是夜，姬无瑕竖起耳朵侦察，也不能知费玄已到自己背后。

落满乌鸦的小路尽，有几座大建筑，工匠们，白布蒙脸。一辆小平车停在建筑外，工匠往车上铺稻草、码陶罐。暗红的陶罐堆满车，被工匠拉走了。

姬无瑕立刻意识到这儿是什么地方。倘若世上有地狱，那里就是地狱。他扭就跑，而费玄一个箭步追过来，重新抓住姬无瑕的长发，往那建筑里拖去。

费玄也停了，脸上还是那副冷漠表情，漫不经心地，他走到姬无瑕面前，右手指姬无瑕的发冠，勾着姬无瑕就走。姬无瑕被扯得发疼，叫：“亚服亚服……疼……松手。”

费玄：“放，我晒太。杀人都是为了他！”又问：“他看上你什么了？”

费玄：“快到了。”

几个月前，姬无瑕就在这里碰到殷乐的侍卫，令殷乐大怒，才由此闯鹿台，和殷乐互通了心意。他还记得那天殷乐盘问他在百工区看到什么时的张神情。

姬无瑕着跟一段，腥味越来越重。他终于不肯走了。

三人所在的百工区，是朝歌城内仅次于集市的第二繁华之所在，费玄竟能找到没人的小路，带着二人越走越远。

费玄不松手，姬无瑕只能歪着跟上。周围的景熟悉起来，是他来过的地方：一个岔路，一条路通向陶坊。另一条路腥味极重，不知通向哪里。

姬无瑕：“说……亚服杀人。”

也许他误会了。殷乐不是怕他偷窥炼铁机密，而是怕他看到……看到什么呢？姬无瑕隐约猜到了，又不敢想。

烈的直觉让他背上汗竖起。他停下双脚，想把费玄的手从发冠上拽开，但费玄的手犹如铜浇铁铸，定地勾着他前行。姬无瑕下发簪，发冠脱落，他重获自由，他立刻抬起，就看到了远的景。

姬无瑕忙：“臣刚加冠……就是二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