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菜上来了。

程念是何等样的人？

他突然想起来，他从被打昏，到拐至此地，他都没有哭过。

他见微毫而晓大义，这一晚的观察，凌霄的表现尽落他的底。

“听说我是你的第一个，”闻言凌霄放下了刀叉，神情却是略肃，只听程念继续说：“你不像是迫于生计来的熙堂，你的举手投足也没有乡野孩般的没见识，跟你比起来，我倒更鲁些……”

程念也瞪了瞪睛看着他。

他说。

这是他们在堂门听过的那首曲。

就像程念的回答。

然后呢？

凌霄略敛心神，故作得若无其事一样，先不去辩那扑朔迷离的真伪，却还是微微恼了气，：“别把我叫得跟个孩一样！”

程念笑：“你可不就是个孩？”

他这个年纪的小孩说小不小，但是也是讲一单纯的羞耻的。他虽然随波逐了，但他仍不想别人知他的过去，再拿他的过去来对比如今的反差。这不是笑话吗？他表演就够了，怎么还能让人拿自己的痛楚来取乐呢？

回不去了。

“吃吧。嗯？”程念说，“凉了可不好吃，小东西！”

“呵呵，”凌霄用餐巾了嘴，又把它甩在桌上，餐巾毕竟很轻，掩盖了他的情绪，他笑得跟吃饭前一样调，“二爷，我就是啊。您可快救救我！”

他可以确定，凌霄不是被人安排来给他盯梢的；他同时又可以确定，凌霄确实不是下九里的，这小傻估计八成真是被人给害了。

他指望谁，谁能来救他呢？

不知为什么，

“行！”

那光亮，他本就不指望它亮，更不允许它亮。否则，怎么能在这个世上，迎着风雨活下去呢？

“……你是不是哪家的公哥儿，被人给害了？”不料程念话锋一转，来了这么一句。

它是那么的不同。

盯着桌上的小叉，凌霄眉心微皱，只觉得心里飘过一缕厌烦，“二爷这么透彻的人，能被二爷看上是我的福气。”又补充，“这话不光是我说的，连妈妈都这么说。”可是呢……

是！他很想说是！很想大声喊来是！是！是！我就是！

凌霄怎么也没料到他会说这么一句话，他却好像终于自夜空里抓到了什么光，他心里无数个昼夜，自己亲手熄灭的那盏小灯，好像又绽放了微微的光亮。

程念绅士的替凌霄布上刀叉，最后，把小叉放在了左面。

凌霄说不下去了。

凌霄瞪大了睛看着他不说话。

凌霄笑着又把小叉布于盘，这才切了块放嘴里，满足的眯了眯睛，心想：这里果真比镇上的馆味地些。

他自从在北上的火车上睁开睛的时候就任由着他们买卖他了，因为他知已经没有故里。

。

凌霄看得开，但没有堂里的韵娘那么看得开，不真的假的。

凌霄真的傻了，但同时他又到来自骨髓的恐惧。希望这个东西——杀人可是不用见血光的。

爹已经死了，没有亲人，家毁人亡。

：“拈酸醋的。”

馆里放起了音乐，悠扬、激昂，乐声缓缓的飘，像是充满忠诚与荣耀的猛士，勇士挥刀斩向天地，劈开命运的牢笼，待明日破云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