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完结章】

回到屋内，恒蕴见那猫儿正在等他，便冲猫儿笑了笑，只说无事。老虎看他满面泪痕，就将人搂住了也未说话，一会儿听得恒蕴闷闷声：“这天冻得厉害，去床上守岁可好？”

只一样事，恒蕴依然会下山去，便是隔几年，总要去布庄、成衣店讨要或买一条大红的边角布料，为老虎换下旧的，而最初的那一条一直收在锦里，老虎贴带着。

恒蕴的话说得又缓又轻，只是话说完了，也等不来师傅的回答。他又跪了一会儿，觉泪了才起。

此后，恒蕴与老虎在一住满几年，便另寻住，寻的也总是山间避人之，过得也还是如那年养菜采药一样的生活。只是两人下到市镇街市，初时还说是兄弟，往后说的便是叔侄，再几年，要说起父之时，恒蕴便不情愿同老虎下山了。无论老虎怎样劝，说恒蕴在他中依然还是恒蕴，可话语又如何能拿来掩盖恒蕴的衰老。

蕴总是不听话呢。师傅，恒蕴这条命也是有了那猫儿，才想自己留下的，往后的年，便与那猫儿过了，您说可好？”

老虎摇摇，说：“阿

老虎成日里说想作个寻常人一般，同恒蕴在一，恒蕴当真以为它化为人形便是了，何来年岁烦恼。这猫儿自己更是不觉有异，说他好不容易作个寻常人，年岁那里是什么问题。恒蕴只耐心说与他听，若是镇上之人发现了，便不成寻常人了，过不了这般生活了。

恒蕴与老虎一生活，转过了五个年，恒蕴终是发现了问题。老虎还是那日明眸皓齿的少年模样，自己却已开始有了衰老的迹象。恒蕴不禁怪自己，竟是从未想过七岁时躺在自己怀中的人，如何在自己二十有八那年以十八九的少年之姿寻了过来。他将猫儿叫来，想细细问一问，可这猫儿也是个算不清的。说了半日，恒蕴总算明白了，猫儿的人形毕竟是不同自己的，怕是自己这个寻常人过七年，那猫儿只长两岁，心下一片怆然。

两人上了床，老虎便一下蹭在恒蕴的前，恒蕴也和从前一样，一下下抚这猫儿的发、脖颈。守到半夜，恒蕴心中有事自然醒着，老虎却睡熟了。恒蕴从猫儿袖将那条看不模样的旧缎带解了，放下午那锦中了，又将新的红布带系了回去。

第二日老虎发觉腕上有新带，问可是恒蕴系的，恒蕴便不是自己还有何人。一瞬老虎变了脸，抓着恒蕴衣袖问旧的去了哪里。恒蕴摸了一把猫儿的脸，只说不急，给你收着了，说罢掏了那个锦来，老虎这才安心。

老虎待恒蕴如初见，只望恒蕴刻刻都同自己在一块儿才好，可这那里又是这么容易到的呢。到了后来，恒蕴人已呈一派衰败之态，躺在床上对眉目如画的青年说：“我当我走之前，还能再为你买条缎带，那里想到这竟已差成这样了。”

恒蕴虽渐渐地再下不了山了，可依然会在白日里伺草，喂浇地；夜里给猫儿念书，或是说些神怪故事，民俗传统。当恒蕴的须发都白了，老虎还只是青年的模样，不像当年刚知晓这吓人的年岁秘密之时，慌得心都了，恒蕴后来便不怕了，成日里也与老虎一同，尽力让两人有事事如昔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