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都借着这事赞屏州军纪法严明，又洛督军铁面无私，担得起一方重任。却唯独这人，千里迢迢跑来，费尽心思引他说话。唯独他还记得，贺鸣除了是他边长随，更是他旁枝表弟。洛家人护短，他最护云澜。可面对那个总是笑眯眯跟着后的表弟，他也是将他当家人看待的。大义灭亲四字说来何其简单，真正到了落手时，才觉心如有万钧之重。

那夜姚十三带来两个消息。其一，洛家的死士已被姚家悉数料理；其二，洛云放留在城外的人早在他俩刚一城时就跟着洛府的人走了。

回屏州后，贺鸣被军法置。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军中哗然，这还是一路跟着从京城来西北的旧人，同甘共苦风雨相随过的，依然这派冷手段。就是这么冷的一个人，冷面冷心冷情。大营里提起洛督军，再面目狰狞杀气四溢的军汉都止不住把声调压低了再说话。

洛云放留在城外的人是给贺鸣统领的。

武王关的城墙倘有燕大当家脸一半厚就好，还怕甚的九戎来犯？洛云放敛目凝神，一气，堪堪撑住一张波澜不惊的脸：“如此说来，我还得同燕当家声谢。”

他惊讶，他淡笑。一室明朗光，透过雕格窗能望见枝初绽的嫣粉桃。洛云放恍然大悟，原来，絮絮叨叨这么多，绕来绕去，只为这一句。

燕啸极担忧的神下，洛云放白着脸，静静往车内看一，扭不再理会。

可疼可疼了，不信去把你家弟弟找来，问问他，心可还闷得发疼？唔，糯米团哭天抹泪的小模样是好玩儿的。

看，满天下都着屏州军提早收复武王关。只有燕啸想着要他别伤心。

虽年幼，虽稚，虽顽劣，终还是他弟弟，随他仓皇离京，跟他颠沛离，在彼此相顾无言时会小心翼翼提及背诗给他听，皱着眉颤悠悠把药碗送到他嘴边，睁大盯着他把苦药全数喝下，方才长舒一气，咧开嘴笑眯眯冲他的弟弟。

边，振聋发聩，都快传三条街。这以大欺小的那谁居然还能脸红心不地说着“我是为了云澜好”、“小孩家家招人疼”的鬼话。所谓颠倒黑白，所谓混淆是非，所谓翻手云覆手雨，不外如是。将才是谁念着燕当家才了得来着？呸！分明唯恐天下不。这等人，三天不打就能上房揭瓦！放到君王侧，活脱脱祸国殃民的佞谗臣一个。

姚家十三颇周到，翌日清早亲自送两人城，特特安排两辆车随行，一辆供重伤的洛云放乘用，另一辆里丢着被绑缚住手脚的贺鸣。

燕啸乖顺颔首：“我记着呢。倒是你，有亲弟弟在跟前，那个八竿都打不着的表弟就别多想。”

洛云放明明白白看透他中戏谑，沉剔透的中隐隐透几分冷光：“他是我弟弟。”

他说：“别难过。”

燕啸生得极似燕家儿郎，人大形壮硕，唯独一双，像极燕夫人，光华宛转，天生就带三分笑，这般盈盈脉脉看过来，和煦温，如同日晴光。

“那怎么敢当？”燕大当家从善如，大手一挥，浑然不觉他话中怒气，“能记得我疼他的这份心就好。”

第二十五章

一好一坏，一悲一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