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确实比我之前隔着门听到的要好了太多。其对比之烈，就如同一个双目空的人被骤然注灵魂。音符从他手指下如泉般泻而，它仿佛极为悦，不倦地上下转圜与旋舞；又仿佛掺有忧思与低，偶尔地囿于于一个下沉的音节，但终究浮至甜。缱绻而不狎昵，痴狂而不离经叛。

“非常好。”我说，“我不知该怎么形容……”

我求她教我这曲。我当年学钢琴学得过于漫不经心，远远不如兰朵在上面理解刻。她立刻答应了下来，还兴冲冲地要为我去找乐谱。

从羽镇被送回来之后，学院第四年的生活当即开始了。我有心记下卡拉扬当晚弹过的那支曲的旋律，指望兰朵能辨认它的名字。

“有像某民谣。是小调——真奇怪，我没听过。”兰朵捻着琴架上的乐谱一角说。“所以怎么了，维森特，我能帮到你吗？”

我的确没收到她给我的任何消息。我最后一次见她是在周五的文学课。我

们在黑暗里一路向下走去，那扇木门又在我们后“吱嘎”一声关上。我的睛还没适应骤然的黑暗，全靠脚底和边卡拉扬隐约的动向来判别落脚。他似乎察觉到了这一，走得很慢。

我这才能听来，这支曲该是情的。

这回不再有任何礼仪的请求。我们并排走下这条仿佛没有尽的阶梯，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我仍能受到隔着衬衫的他的手；有一些温度，又不太。

“后面是，”兰朵在听完我断断续续的弹奏之后说，“是浦国的里辛尼作的。但前面那段我说不上来。”

等走到近前我才发现，确实有台闪亮的三角钢琴放在舞台一角。卡拉扬只开了一盏小灯，我站在他后，看他开始了演奏。

他仍坐在琴凳上，地望着我，那唯一一盏小灯的灯光都落在他的底与笑容。我想，我再也不会遇到那样一双温柔的睛。哪怕我可能还要在这世上走上许多年，见过许多另外的人，也不会有什么与它们此时带给我的相同。

尽我并没有再听到那段曾被他反复弹奏的四小节……也许我之前猜测错误，它们并不属于同一支歌。

然而在第四个这样的周日上午，我准时坐在琴房里等待她的到来，然后在半个小时之后意识到，这回她竟是毫无征兆地约了。

“它们不是一首？”那些琴键仿佛都在我前飘了起来。我看到它们在某个夜晚被一个人的双手缓缓下。“……没错，我想也是。”

☆、第二十五章

我们的脚步声都被厚厚的地毯了去。我专注于辨别路径，却仍旧不慎被台阶地绊了一下。卡拉扬走得略靠前些；我原本指望着没有注意到这轻微的声响，却发现他直接停下了。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到我走向他的时候，他伸手轻轻地搭在了我的肩膀一侧。

我一时到浑僵，一时却到无比的熨帖。

不知到了什么时候，卡拉扬已经停了下来。这一回的曲是完整的了——他问我：“怎么样？”

我们每周都约在琴房碰一回，我总先弹一遍给她听，她再一一纠正我的错误。她在授课时往往不自知地褪去羞涩，仿佛升了一大截温柔的岁数，认真严谨到让我有些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