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与悦不屑地盯着任啸徐，目光犀利如同钉，想要把耶稣永远钉在十字架上，说：“一丘之貉。”

任啸徐把顾家臣拉到后，快步走到病床边去。陶与悦只是凝视着一个未知的方向，并不与他对视。顾家臣揪着心听任啸徐缓缓开启双，他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古老的洪荒而来。

“我母亲好不容易才同意让你你喜的事情，让你画画，你却这样的蠢事……之后的几个月恐怕你都没办法碰画笔了。”

一切都是因为腹中之。

他们把这个女人当作利益的工，当作生育的工。他们一开始仁慈地欺骗着她，让她以为自己会嫁一个幸福的天堂，然后告诉她，等待她的是富丽堂皇的监牢。任家大宅，那座奢华的建筑，里面有给她的，童话一样丽的房间。房间里放着她的婚纱，和她的王。然而如梦幻一般的婚礼之后，王从来不曾再现，她跌了冷酷严寒的冰雪渊，四弥漫着黑暗，洁白的丝只是腐烂的鲜血。

任啸徐无奈地笑着：“那你何苦给自己那一刀？你明知可能会有这样的结果。”

她说得异常平静，目送自己的右手缓缓离去。从此后，她再也抓不住缤纷的油彩，抓不住铅芯和赭石，光线和影、透视和框架……都渐渐地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你不需要这样的。”任啸徐使用了非常官方的开场白。

而任啸徐并不否认。

这是一个妇。这是一个四肢被捆绑在病床上的妇。这是一个企图自杀刚刚被抢救回来的，此刻正被捆绑在病床上的妇。她另一只手的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微微隆起的腹鼓的一个半圆仿佛一张人脸，时而带着嘲笑，时而面无表情。那一圆弧非常，然而淡漠，散发如铁一般的生冷。

的编织纹路仿佛某武，散发的绿光刺痛了顾家臣的睛。

陶与悦并不搭话。

陶与悦受了很大的委屈，这一是毋庸置疑的。顾家臣只觉得心中在滴血，那些血浸染了堵在他的那团棉，如同盛开的曼珠沙华，然而氤氲着死亡的气息。他一直不愿意承认，他自己的幸福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他也不希望任啸徐因为他而背上什么罪孽。

一丘之貉。是的，他们都是坏人，整个任家。

陶与悦猛地转过来对上任啸徐的睛，目光炯炯，似乎怀着仇恨；然而她的嗓音尖锐嘶哑，好像失去了母亲的绝望的孩：

“母亲应该会来看你，最迟明天早上会过来。还有三个月了……请你忍耐。”任啸徐并没有言安，他简单地述说了一个事实。

陶与悦又恢复了最初的模样，目光洒向不知哪个远方，着神。她没有回答任啸徐的问题，那一瞬间顾家臣恍惚觉得，她和他们不同的维度，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仿佛手可摸，却又无法沟通。

“我不能再画了。医生说，我的手断掉了，接不回来了……我的右手再也拿不稳任何东西，包括刀叉，包括筷……我这一辈都不能再碰画笔了。”

“怎么你觉得我现在还能再画吗？NO，NO，NO……”她一共说了三个“NO”，一边说一边连连摇，目光低垂下去，如同折翼的蝴蝶，跌落在抱着厚重纱布的手腕上——那是她的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