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来沉默着，目覆上苍哀。

“都到了这一地步，你还说你没动心？！”

上伤

金蝉的回答乎了如来的意料，“可哪怕不甘……弟亦不得不为之。”

他心心念念修佛成神，这么多年努力付诸东，怎么可能甘心？

他不是动了心。他是……遇上了劫。

金蝉心中一顿，翻了翻却只剩一句，“弟不肖，甘愿受罚。”

那时的金蝉内里早已因剔骨而血模糊破坏殆尽，可他撑着，直腰背如秀竹临风，正如孙悟空初见他之时，光风霁月俊秀朗清好样貌。

“弟不甘。”

他也本可以坦然心安的，享受那人倾心赠予他的一切。

“金蝉，你不认真听讲，轻慢佛法，我今贬你下界至东土，罚往西天取经赎罪。十世人，但有一世取经归来，便成就大无量佛，若十世都不敌劫难，则人原皆消亡天地，再无永生之归途。如此，你可认罚？”

“……”

虽说是罚，实则是恩。

所以他从不言说，也从不揭。不撕开那金佛像下的暗真相，也不揭一切貌岸然的假象。毕竟每个人都不容易。而如来不仅有他自己的不容易，还要照顾到千千万万苍茫众生的不容易。

他本就该，与孙悟空毫无瓜葛。

也往往最让人生不如死。

只要十世之内但凡一世修成佛，这浊气侵扰，仙骨被剔，便再不会成为他的阻碍。

“佛祖在上……弟认罚！”

他伴了如来这么多年，他知那人渴望振兴佛界的野心，也知那人心底并不安宁的万般心思。

“你本该是古往今来第一佛者，是我最得意的弟啊！”他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带着些许悲凉，“伽叶目光短浅，不及你聪慧，舍利弗虽多有智谋，却难成大才。金蝉，你毁了的不仅是你自己，还有这万千芸芸的西天佛界啊！”

“金蝉，如今你佛骨剔罢，浊气加，再无起死回生转机！就这么灭于天地，千万年修为毁于一旦，你难甘心？！”

以病之，以残败之躯，以不起涟漪万念从容的佛者之境，以无悲无喜无无恨的菩提之心。

如来长叹着，褪却怒意和威严的他，看起来也不过是个苦苦支撑了一界千万年之久的孤苦老者。

有些人受不了那等苦楚，也无法忍受剔骨之后的能耐不在，往往在剔骨过程中就已厥丧生。而这本该由孙悟空来承受的第三重严酷刑罚，却从始至终都不曾降临在他上。

“我不过将死之……能为他挡下一，便是一吧……”

“弟……没有。”

只是……

他本可以避得远远的，不不顾那人为他所的一切。

如来一声震喊打断了金蝉的游离沉思，他敛下了眸，抑住血沫上涌的轻咳。

剜乃是外层，剖心乃是肌理，去骨却是人最里层的自内而外的彻底毁灭。

金蝉知，这其实是如来赐他的最后一条生路。

在他恨着，怨着，恶念渐生之时，有那么一人，在刑天下替他受下了所有去骨之刑，血染白衣浸。

千万年师徒之情，他放不下孙悟空，如来又何尝放得下他。

掀衣长跪，他磕了三声响。

毕竟他本就是无无情之人。他本就是要成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