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那年年方十五，本来已经定亲给了母家表哥，奈何忽闻长乐公世夫人难产而逝，齐氏朝中势大，先帝不世再度联姻世家，便命妾与母家表哥退婚，当月赐婚给了长乐公世。”

晋陵只充耳未闻，她冷笑：“天策三年，长乐公世夫人亡故，皇兄亲自赐婚庆宁郡王女孙嫁给长乐公为续弦，元氏......可是？”

“我当年就该信郗崇的话，凭着女联姻撑着的大梁早该完了......主君无能！世家又是狼野心！我真是悔呐......悔我这些年愚笨如猪，一门心思向着皇室，真心以为只要有皇室一日在，我们的尊荣便能得以维系......如今回再看，真是天下之大稽！”

“皇姑？”

长乐公太夫人自知无力辩解，不由眸中落泪，重重叩首。

什么丈夫与父兄，本质的区别该是儿与侄。

晋陵长公主怒极反笑，朝着长乐公太夫人：“嗬嗬嗬嗬......真是可笑至极，这天下谁都该死！也不是你！”

她冷清了半辈的人，竟不由地仓皇落泪，喃喃自语：“是我该的......可侄儿啊，这些年姑母们战战兢兢，替皇室在各埋伏线，甚至为了朝廷不惜与丈夫、儿相斗，最终得来了什么？”

晋陵长公主听闻元熙此言，心中对着王朝的眷念亲情瞬间凉透下来。

“先帝命妾嫁给世，暗察世、齐氏上下动向朝中汇报，妾一直谨小甚微，夙夜从不敢忘。奈何齐玄素早有发觉，从不与妾心，府上一切事也容不得妾手分毫，甚至早早离府修而去——”

在场女眷中多有宗室女，宗室女，都不由得闻之落泪。

她其实早就悔了。

元熙蹙眉，声音沉，显然不愈。

可她们未曾想到，夫家谋逆，她们这群皇族亲自送去的棋，竟也要受到迁怒。

直呼帝王名讳，是为大不敬，殿内诸位都不由得屏气凝神朝着晋陵长公主看来。

怎料长乐公太夫人竟也不知如何刺到了元熙，元熙连连冷笑，“如今请死，当初作何去？你为皇族宗室女，丈夫逆谋造反多年，齐镜敛千里逃，你为人妻母焉能半不知情？！为何不早奏？”

早知如此，当年她嫁给郗崇时，就该一心一意帮着郗崇，也不至于将膝下唯一的儿送走，与丈夫离心。

长乐公太夫人不见晋陵长公主因为自己受牵连，忙：“还请公主无需为妾多言，臣妇甘愿陛下赐死。”

元熙侧太监连忙呵斥：“大长公主休得放肆！”

当着众人之面，皇室陈年老底被掀开，元熙面难看，怒声：“陈年旧事事无需多提，你是宗室女，受皇室供养，拱卫朝廷莫不是你当的？”

“一个个皆是狼野心！你当真向着朝廷？你儿更是逆臣贼！一号的逆臣贼！”

长乐公太夫人止住了面上悲哀，似乎是想到年轻时候的自己，她竟也渐渐笑起。

谁还不是这般......

奈何齐玄素同她成婚没几年便家而去，她多年来独守上京与守寡无异，平素更是鲜少门，以一己之力抚养府上一众女，这些年早已是死气沉沉的模样。

夫家落魄时，她们便要被全家人记恨，荣华富贵时，她们更要遭殃——

“

这么简单的理，她却用来三十多年才看透......

元熙不再听，他声嘶力竭的嘶吼，“住！住！”

不过三十。

能活着谁也不愿意死，可她是真怕了。瞧当今疯癫模样，只怕肃王妃的下场便是她们的下场，如此还不如早早死了算了......

“元熙！”晋陵长公主也不知是被什么动了心神，素来面容冷静冰凉犹如玉雕一般的人，如今竟是难得的激动，双眸微颤。

“好啊，既是你求死，那朕便成全你。来人啊，赐元氏三尺白绫叫她一个好死——”

她们生来便是棋，无论是一门心思护着母族，还是后来有了自己的女渐渐向着夫家——无论如何，两边都不会有人真心信她们，两边都会设防她们。

她直指当今：“真不愧为皇兄的儿，简直是一脉相承的牲畜不如！”

真是，天下之大稽。

如今丈夫与儿谋逆，一声不吭的跑了，灾难却只能叫她们这等女眷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