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福利院的护工们有一双，能察一切有形无形的生灵，那么她大概要吓得魂飞魄散了——

算算日，到今天，离这个孩的死期也不过短短一个星期了。

生之日与卒之日，只差了三个月。

那是个长发披脸、满面狰狞的女鬼，一素缟，一手怀里还搂抱着一个面目灰白的小鬼。

程回甚不在意地嗤了一声，随手向后祭一禁令

这一场大雨，旨在消除由那日群鬼大造成的影响，命不该绝的人自然都会有所好转，至于其他的，都在一本薄薄的生死簿里有了来路去路。

于是就有了这场来之不虞的倾盆大雨——雨里全是药引。

“阎王来。”顾寒声冷不丁地说。

顾寒声面沉似，，“嗯。”

程回：“你怀疑……”

顾寒声隐去形，一抬脚跨过墙，闪了育儿间内。

“这……”阎王面上一派诚惶诚恐，但对答起来还是若悬河，似乎早先已经打好了腹稿，说话间并不见慌，“我主有所不知，人界的相互串联绝不是一世两世这样轻而易举，讲究一个‘代代相传’，此人的先祖曾是地方上一代赫赫有声的大善人，福泽荫及后世……”

两鬼为祟。

正在凋谢的生命还可勉力一试。

“倘若不是我亲看见神农奉了你的九州令，将药引丢在天池里，我倒要怀疑他是否居心叵测了，”程回指随意了，“你看见没有，整个福利院接收来的小婴儿，恢复过来的只有一半，其余的只是暂时恢复，还不到半天的时间，这不也太奇怪了么？”

“仅此一家？”

摇篮里的宝宝们，一个个在睡梦里抱着自己大拇指啃得很香甜。而有些摇篮里的宝宝，上扎着输，奄奄一息地萎在襁褓里，一气分成了两半截，半死不活地吊着。

生死簿上有关这孩的字迹寥寥几行——无名无姓，某某夫妇之，生于某年某月某日，卒于某年某月某日。

“无独有偶。”

顾寒声悄无声息地现在他背后，“怎么？”

此时，程回正在城东一家福利院里。

二人于是准备打回府，前脚才刚育儿室，程回角里扫来一个漆黑的人影——或者说鬼影更为合适。

阎王在他那堪称百宝箱的宽大袖里翻找一会儿，“启禀我主，此人上辈，乃是个偷梁换的卖国贼，手上积攒了上千条同胞族人的命，行年九十四岁，方才撒手人寰。上一世后半生虽然穷困潦倒，但长寿若斯，已将这一世的福泽全消耗殆尽。”

顾寒声一挥手打住他的答话，心说这么一掰开碎地细究起来，别说八辈祖宗，就是八百八十辈祖宗，估计都要被搅个犬不宁了。

顾寒声接过生死簿，指轻弹，那薄薄的小册就端端正正地悬在他手近旁一个垂死的小孩儿脑门上，菲薄的本飞快地自动翻找起来，很快就有了眉目。

顾寒声垂下，将生死簿抓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在自己肩上轻拍，“查查他的前世今生。”

顾寒声觑了他一，有意无意地说，“那么这样的人怎么还能再次投人？不应该投畜生么？”

不大会儿，阎王宽袍广袖地现在这间育儿室。

“嗯，知了，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