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里的茶汤并未见减少，握在手里的温度一直保持在一个将将能的程度，饶是顾寒声是个啤酒白酒尾酒里泡来的人，也能轻而易举品一番迎合尖的滋味，稍微抵牾之，只是多了一微微的苦涩，就吊在这一番滋味的尾稍上，之后，回味一番，倒全是这轻微的涩味。

他之前料想这两人不是宿敌就是老友，大胆地结合这两位前辈的气节守，猜想这两人即便不是老友，也该是狭路相逢过的手，之间有那么儿英雄惜好汉的意思，及至听见那声“小畜生”，心里灵光一闪，心说二位莫不是师徒罢。

视线，一手攥着茶杯，像猫玩儿耗似的，将茶盏左转右转，似乎在仔细鉴赏杯外围的纹——但他多是个睁瞎，不识货。

顾寒声是信雌黄，瞎说的，什么跪拜大礼，他胡诌的。

温故里怔了怔，嘴微动，答非所问地，“……跪拜大礼，仅此而已？”

他用“师徒关系”投石问路，万没料到温故里的反应这么直接，这对一个久不人间烟火的人来说，着实算是失态了。

犹如平静的湖心里被人投掷了一枚石，顾寒声听得心里一惊，不由得对温故里的份有了十分笃定的猜测。

对于顾寒声到底什么来历，温故里到即止，顾寒声既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彼此都端起了里秋的架势。

此人曾经过山海关，那么他是什么人？

温故里短促地叹了一声，一不避讳地提起一段陈年旧事，似乎本不屑于隐瞒，也不在乎别人会据他的一席话得到什么定论

这话并没有恶意——似温故里这等手腕的人，倘若要对人产生了什么歹意，他会直截了当，而不屑于拐弯抹角。

温故里像一沙漠里的井，不可测，任何的猜测放在他上都是一白费力气，顾寒声十分聪明地没有去猜想，只是冥冥之中有觉，这位远离尘嚣、避世多年的昆山隐者并不是一丝烟火气都寻不到——至少他今天在这位前辈中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仅此而已，”瞎话编多了容易漏，顾寒声见好就收，略一颔首，脸不红气不地回。

历任九州长山海关，要么生着离开，要么死在关内，生还的人一切照旧，倘若不被下杀死，或早或晚，也都会死于功过石，多少年来，无一例外。

“山海关内，一汪平沙泉，一枚功过石，一颗天地之心……恕老夫冒昧，阁下恐非我族类。”

换言之，他们的命由不得自己，他们本就是一群活着的鬼，死了的人。

那他为什么还活着？

温故里的心思无法琢磨，他兀自开一层，以一不许人置喙的肯定语气，淡淡说。

时间够久，顾寒声想了想，放下茶杯，清了清嗓，低低地试探，“我在离开关门前，最后一，看见澹台前辈对着昆山的方向行了个跪拜大礼，料想温前辈许是澹台前辈的授业师傅？”

“那个小畜生是老夫生平最得意的弟，也是老夫唯一的弟。许多年前，我们师徒二人因为一个分歧彼此相争不下，他太执拗，也赌气非要用实际证明给我看谁对谁错，结果一走三千年，我们这儿师徒情分呐……”

温故里也曾经坐在天地第一主的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