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微似笑非笑：“姚四爷，可以了啊。演得太过，可就矫情了。”

昭侯告退，下一位接见襄国公。宋微让今日当值秘书退下：“我与襄国公叙叙旧，不涉朝政公务，用不着记了。”

姚贡来，也不抬，称万岁，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

姚贡从地上爬起来，谢恩落座。

宋微扑哧一声：“你也不差，用不着妄自菲薄。得了，起来罢，坐下咱俩好好唠唠。”

新鲜辣的昭侯尚未娶妻，皇帝颇为吃惊。原来李淙长年驻守边关，加上未曾承爵，份多少尴尬，拖到而立之年，也没定下合适的人家。宋微当即拍脯打包票，不昭侯相中了谁，捎句话便是。李淙不明白皇帝陛下年纪轻轻提起媒怎的这般衷，但此举却叫他觉舒坦。新君别的不说，至少平易近人，贴臣属。

宋微听罢，托着下咂摸片刻，叹气：“有文化就是不一样。你看你这拍的，忠心表的，三句里我得有两句听不懂，还觉着比那帮老说得好听。从前听说你自己考的士，本有些不敢相信，现下我可是信了。”

昭侯参加完先皇葬礼，就要返回北疆。今次单独参拜，也等于是向皇帝述职。宋微听他准备开讲边关军务，手指在御案上敲两下，侧面伺候笔墨的内侍立即提笔开始会谈记录。原来宋微从独孤萦上得了灵，决意自内侍女中选培养一支效贴心的文秘班。比如下这情形，若没个专职秘书，为皇帝，不光要应答，还要用心默记，回更要被国公们和兵尚书盘问。有了秘书就大不同了，接见完毕，浏览一下原始记录，盖个戳儿，派人往尚书省一送——各门相关负责人不拿个执行章程，怎么好意思回来打扰皇帝？

四目对望，心照不宣。姚贡故作惶恐：“臣班门斧，陛下见笑。”

收起戏谑之意，正经又诚恳：“陛下神龙隐现，微臣虺蛇屈伸。若无陛下此番扶摇霄汉，何来微臣今日角开？陛下于微臣，斗辰指北；微臣于陛下，磁石向南。此心天地可表，日月可鉴，誓死追随，终不贰。”

姚贡尴尬陪笑：“陛下嫌臣酸腐，这个，微臣一定改……”

宋微在他的别院养了几个月，每每事后回想，姚贡都由衷觉得此人伪装功力之，平生罕见。升格为爵位继承人后，得知更多内幕，知宋微其时已然确认了皇份。那一番折腾，在姚小公爷看来，堪比激勇退、自我放逐。相较之下，与暗藏牢、多少怀抱避嫌愤目的而投纨绔的姚家四大是不同，心底顿生几分好奇和佩服。

宋微赶摆手：“别，咱们私下讲话通俗些就好，公开场合该怎样还怎样，可别因为我把整个朝廷的文采格调都拉低了。”

宋微浑放松，斜倚靠背，再不是与李淙谈话时的正经模样，笑嘻嘻：“卿请起。你我情不比寻常，大可不必如此多礼。”

听见那句“不比寻常”，姚贡愈发不敢大意：“陛下仁慈。臣非为多礼，实情之所至，不可自抑，非如此不足以表臣心中诚挚激。殷切之下未免失措，陛下恕罪，容臣稍作收敛。”说着，愣是多匍匐了好一阵，才双手撑地抬起，对上皇帝微微眯起的睛。

姚贡简直不知要怎么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