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近两个时辰过去，蓝靛悄悄来，顺便送来一碗参汤、两孝服。

面前的人仿佛没听见，一动不动。

他时间掐得相当准，完这些没多久，宋微就醒了。整个人有发懵，盯着自己上的麻布孝服瞅半天，才抬看人。两只睛得像发面饼，全睁开十分费劲，不由得伸手就去。独孤铣抓住手腕制止，接过蓝靛递来的帕，轻轻拭脸上的泪痕。

霎时间别的什么也不愿去想了，只想这样守着他，让他好好睡一觉。

“呜呜……独孤铣……我爹、呃，我爹死了……我爹被我……气死了！被我气死了……呃……呜呜……”

于是他又说一次：“独孤铣，我爹死了……我爹……死了啊……”

“嗯。”

独孤铣一个激灵，猛地站起，倒把宇文皋吓一大。

“没这回事。”独孤铣把帕放下，站开两步，坐到对面，“陛下因殿下而欣，走得很安心。”

太殿下哭得心胆摧折，肝寸断，随时都会背过去，众人无不吓坏了。青云、蓝靛几个番地劝，三位国公挨个声安，奈何太好似只认得宪侯一个人，只会说我爹死了这一句，僵直，瞪着睛，泪雨倾盆，涕泗滂沱，对旁人言语举动毫无反应。

宋微听了这话，低似在思考。过得片刻，抬起，问：“我爹兴了，那你呢？独孤铣，你不兴？”

印住一般，拼命张嘴也吐不来。

独孤铣抱着宋微径直走阁，把人放在床上。看见他满脸漉漉的泪，就像一只被遗弃在雨中的小猫崽，狼狈又可怜。乌青的黑圈，尖得硌手的下，还有抱起来轻飘飘的分量，无不告诉他，这段他觉得痛苦难熬的日，床上躺着的这个，过得如何辛苦。他几乎不敢相信，面对那般凄怆的哭诉呼喊，自己怎么就能狠心到，一个神都不肯给予。

“我总是跟他吵，不肯听他的话……”

宋微忽然很生气。那怒气涌上心，刹那间化作无尽的绝望悲伤，“哇”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太哀毁过度，须暂时息心休养。青云总，今日小殓，过两个时辰，再来请太。”

青云听宪侯这么说，转脸去看另外三位国公。见他们都了，答：“谨遵宪侯之命。”

“嗯。”

“我爹被我气死了……”

独孤铣上前两步，挨近宋微。伸手在后颈碰了碰，宋微当即倒，被他搂在怀里。

宋微不接他这句，两只红通通鼓的睛直瞅着对面那人：“我

“独孤铣。”

独孤铣神情一滞。缓缓转，不再看他，艰难：“延熹郡王……正在主持丧仪。太……须节哀尽礼，这就……过去罢。”

这样下去，肯定要问题。几位主要人都把睛转向宪侯，却见宪侯仰直勾勾望着太，有如木雕泥塑。

“陛下这两年真正开怀畅时刻，比过去任何时候都多，几位内臣俱可作证。若无六皇回归，陛下定然抱憾而终。”

依旧得不到回应。

成国公轻拍一下宪侯胳膊：“泽……泽？”

“我爹死了。”

独孤铣先自己换了衣裳，然后褪去宋微外衫，一件件给他也换上。随后将人半搂在怀里，住下颌，把参汤一勺一勺都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