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本靠在床假寐，等小儿到了近前，才睁开，将人上下打量一番，转吩咐：“李易，给六皇醒神的什来。”

宋微赶回答：“好、好全了。一小伤而已。”

着沉甸甸的乌丝缠金玉旒大帽，由内侍们架着，迷迷瞪瞪到了皇帝面前。

宋微被圈在宪侯府，顿顿好吃好喝好药，养了十来天，肩膀上的伤早已愈合，只要不使力，行动无碍。郁闷的是从初九晚上开始，就提心吊胆，没法踏实睡觉。昨夜被独孤萦折腾半宿，迫切盼望白天补眠，谁知又被皇帝折腾。所谓迎宾典礼，还不知要站几个时辰。想到这，愧疚下去几分，烦躁不觉升了上来。

内侍大总上前一步：“启禀陛下，六殿下上的伤确实已无大碍。”

皇帝忽然这般款款说话，宋微大不适，瞪直睛，一时接不上茬。

皇帝温和地看着他：“爹年岁大了，又犯了老病，觉少。不比你年轻，少睡这片刻工夫，都跟要命似的。小隐，你便谅爹一回罢。”

皇帝也不问他别的，只：“伤好全了没有？”

绣着山川云龙禽鸟各纹共九章，掩去几许风，平添多少庄重。腰间一鞶革大带，上嵌镂雕饕餮黼黻金镶玉牌共九块，连接一玉龙带钩。至于上的，则是五玉珠九旒冕冠，亲王太同制，与十二旒的帝王冕冠最为接近，充分彰显穿者的显贵份。

宋微只得又掏来，果然玉瓶颈上拴了金链。往脖上一，不长不短正好。他一个象牙佩韘挂几年，刚

宋微任由内侍摆布，脑袋不停往下坠，几乎站着就能睡着。玉旒叮当相撞，溜溜凉沁沁过额，才觉异样。伸手摸摸，问青云：“接个客而已，非得穿这样？”

青云恭敬应答：“这衣裳与冕冠，近日方才完工。殿下赐爵封号时，仓促从简，如今接见蕃使团，自无虎之理。”

原来是刚好的新衣新帽。穿这个参加朝廷两年一度的重大迎宾典礼，确实合乎规矩。青云不至于在此等大事上说假话，宋微顿时放心，只要不是霸王上弓婚就成。

算起来，父两个自上回吵架谈崩，差不多快一个月没见了。宋微一直拿皇帝装病胁迫自己当借，策划逃脆利落，其实心底何尝不明白，皇帝这么个岁数，又是那样的底，再装，能装到哪里去。

皇帝：“小隐，这是块辟毒的翠玉，挂脖上，贴着，别丢了。”说罢，满脸关切祈望瞅着儿。

宋微想想，典礼上打个嚏，总比困得太狠站不稳要，接过去揣衣袋里。

一个女引着李易退下去。

宋微睛，又搓了几趟脸，愣愣瞅了皇帝半晌，终于不不开：“爹啊，没事别天不亮就折腾，吓死人了知不知？”

这时李易取来冰片薄荷调的力醒神香，宋微被熏得连打几个嚏，困意全消。李易把玉瓶，双手呈上，请六殿下随携带，以备不时之需。

皇帝转脸去看青云。

望着那双黯淡浑浊的睛，宋微清楚得很，真正面临选择的时候，尽孝二字，杀伤力其实有限，忠于自己的比重终归大上那么一。被皇帝这么看着，难免心生愧疚。才对上神，便下意识偏避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