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应真人亲自盯着医僮煎好汤药，再亲手端给皇帝。

皇帝沉默良久，忽然挥手，将一应人等统统挥退，只剩下青云立在床边。

皇帝放下碗，注目望着对方：“今日朕想问问，依真人看，六皇如何？”

宝应真人淡笑：“儿孙自有儿孙缘法，不必求。”

因为他的神情话语放下心来，一半是难过，一半是欣。怀中半天没有动静，将人抱屋，放在床上，缓缓抚拍：“最近有，你乖乖在这待着，我把牟平留下保护你。”长长叹息一声，“小隐，你不能……总是这样淘气。”

“是六殿下福泽厚。”

“真人通玄达妙，见微知著，悟天时，推人事。朕问我咸锡国运，可否长盛不衰？”

宝应真人敛容端立，恭敬答：“回陛下，世间，有始则有终，有盛则有衰。长盛不衰者，草民鄙陋，所见所闻，未之有也。”

皇帝呆愣半天，笑了：“你个老东西，便不肯哄朕一回么？”

宝应真人又：“草民教徒无方，叫六殿下受了惊扰，实属罪过。”

皇帝摇：“真人言重。此番化险为夷，可见令徒亦是有福之人。”

“陛下问六皇，这个，六皇啊……”

“朕有一事，求教于真人。”

八月初四夜，皇帝寝。

嘴被死死堵住。“嗤啦”一声，衣衫尽裂。

第128章帝王岂可无心术，鸳侣最难断恩

宝应捋着颔下胡须：“六皇啊……”

皇帝故意：“真人如此为难，莫非

有一些秘密，仅在场三人知晓，有一些话，也只能在此二人面前说。

“是，当日草民妄言，太动心忍，若辅以容人雅量，可担守成大业。”

宝应真人赶忙站起，弯腰长揖：“陛下折杀草民。”

皇帝接住青云递过来的药碗，慢慢喝完，才：“行了，你不必安朕，朕心里明白。”

皇帝喝一，放下，问：“当真不把你那小徒弟接来？”

宋微知，这一回是真的什么招数也不用了。想起门外那一圈冷面侍卫，噩梦重来的森恐惧甚至比死亡降临还要重。沁心透骨的寒意无从言说，即便说来，面前人也不会相信，更无法理解。

惶恐之下，无谓挣扎，不择言：“我不需要这样的保护，只要你们不我，我过得不知有多好。我非要走，谁留得住？办法有的是，绝、自残、杀人放火、卖相……唔！”

独孤铣压在他上，声音不带丝毫温度：“小隐，是你自己要回来。别说你不知，回来了，就得坐一辈牢笼！”

把冬桑安排在六皇边，添个可靠的玩伴是一方面，更主要的，是为了贴保护。奈何一帮人都低估了宋微煽动人心的本事。

皇帝似被动，没有接话。

宝应真人暗中松了气，陪笑：“陛下，若囿于一时一地，由始而盛，由盛而衰，由衰而亡，自是无可挽回，令人伤怀。然若放宇宙天地，终未尝不可重始，衰未必不能再盛，正是如此循环往复，方生繁衍生息之大。”

皇帝这句话，在场二人心中俱是一。仿佛大惊诧，又仿佛早有预料。

皇帝轻拍床沿，叹：“真人想必还记得，一年前，朕曾问真人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