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婆婆舍不得多骂，抄起抹布轰人：“快走快走，省得你娘回找。”又，“你真是捱不住，索跟哪家贩走长途跑货去！”

在脑后，靠着桌，仰面朝天，吐一气：“还没想好。”

宋微沮丧：“穿针衣裳，磨珠首饰，那是男人的么？一把三弦，调个音费半天劲；一堆草叶树，蹲地上摘两个时辰；一捧，碾得手上起大泡……”

宋微默默挨了这一下，望着天不说话。

撒婆婆看看他衣衫外的白，比自家小孙女还要细，生来就不该是抡锤的命，叹气：“不抡锤，轻巧细致的活儿也有的是。老塔的成衣铺、老白的胡琴铺、明姬的蕃药铺、容娘的香料铺、裴家的首饰铺……你就一样也没瞧上？”

宋微扯扯嘴角：“我倒是想，你老觉着我娘会肯？她真能打断我的你信不信？”

宋微摊手摊脚靠在桌凳上，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惬意笑容。看他那副样，好似天底下最舒服最享受的事，莫过于此时此刻。

宋微闷闷：“我试过了，他那把锤，我两只手都提不动。”

“婆婆，你老别难为我了，真不来这个。”

老人家立刻语重心长，开始教育后生：“腰缠万贯，莫如一技旁。只不过，同是手艺，贵贱之别，也分个天上地下。咱们蕃坊里，凭手艺挣家业，一份要数抡锤的老贝。丝铜片铁铸来，就要卖上千上万钱。这一条街的房屋，半数归了他家。又是官府名册上有数的上等，最稳当不过。”

斑驳的树影之上，蓝天幕缀着明亮的星星。墙底下传小虫的鸣叫，风中飘来和草的香味。撒小妹挂起一盏风灯，开始收拾店面，准备歇工。街巷，谁家母亲正在呼喊淘气的孩回家吃饭。西市收工回来的人，三三两两从胡饼摊前经过。不时有人停步，一边打趣宋小郎撒小妹，一边问剩了饼没有，于是最后一炉烧饼也告售罄。

宋微不好意思答话。老贝叔是个大方憨厚人，最喜年轻人上。听说宋小郎改邪归正，情无比，带着人从西市店面到后巷冶炉挨个转了一番。那叮当震响、四溅火星、铁铜，还有汗纵横的大块肌，哪一样都叫宋微心惊，多待一刻都受不了。

老贝开的是铸造坊，以铁铜为主，技艺超，品质良。既为官府铸造专用兵品，也在西市开了铺零售。咸锡朝不禁民间兵刀，只不过尺寸式样另有规定而已。

撒婆婆指着他

凡轻巧细致活计，皆需沉稳细心功夫。他耐心定不够，得痛苦万分。这还是前世今生屡遭打击之后，大有长，又下了决心，唯恐丢脸，才一家家持到底。若依原本脱不肯安分的，如此枯燥，半个时辰已是极限，早就甩手走人了。

铸造坊都是最要力气的技术活，撒婆婆见他一懒骨，恨铁不成钢：“谁个天生抡得动？力气难不是练来的？老贝那个小徒弟，比你还小着几岁，才来时跟弱崽似的，你再看现如今！”

他这厢挑三拣四，拈轻怕重，连撒小妹都直皱眉，无奈神。

撒婆婆一掌拍在他上：“你个混小，到底要怎样？你娘辛苦拉扯你成人，再这么浪下去，一辈还有什么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