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话的是独孤将军，声音沙哑慌：“快去，你来这里什么？”

送彩礼的队伍只好打回府，好一阵人喧嘶后，独孤府闭门灭烛，悄无声息。

后指戳——不，断断不能被人窥破！昏沉沉闻着自己满酒气，红生拿定主意，咬牙路边沟。

红生缩在墙的积雪堆里，只听得心中冰凉——她已经答应了，她已经答应了……

“快拿回去！谁叫你们送这些！”

红生气得浑哆嗦——如今新王即位，玄菟辽东二王势力土崩瓦解，这帮猢狲，散得未免太快，太快！

何时发生这样的事？！这几日与如兰书信往来，未见只字异样，难她也被瞒了，却在此刻被自己撞破？

“你……你……女儿家抛面不成统，快回去！”

这声音正是独孤如兰。

我在十重楼

父王建立龙城时，大兴土木，城中排沟挖得又又宽——真是帮了他！此时正值隆冬，沟底积雪很，只有原先多的地方，冰下还有薄薄一层泥浆。红生摔得骨都快散架，但好歹已是够狼狈——是的，是他醉得太狠，忘了叫亲随车，夜里雪大辨不清方向，这才酒后失足跌沟，摔得遍鳞伤。

“来看你女儿我值多少钱呀，”独孤如兰冷笑，声音怒中悲，语带哽咽，“如兰本已有夫，而今另他人，足见我寡廉鲜耻，此残败柳而已——不能闻见于亲朋，是非聘；夜半纳彩，是非礼，送这些，真辱没了明媒正娶四字。要我说，悄没声将我送去就完了，还是父亲你贪图，定要拿女儿换几张貂？女儿答应，是拿一己贱命换阖府苟安，还算舍义取孝；倘若收下这些东西，便是无耻，父亲这才叫断女儿活路！”

泪在冬夜酷寒中结成薄冰，红生直坐到雪满，这才慢慢扶着墙站起，一步一拐走到独孤府前。他盯着独孤府朱门看了半天，弯腰从雪地里抠起一块黄土，轻轻在黄铜门钉间写下两行字：

然而护送彩礼的将官他认得，正是慕容儁麾下！

“是不该抛面，我已是见不得人的，该懂得藏污纳垢……你以为他这般偷偷摸摸，是为了掩人耳目么？不过是，不过是为了将来戏七郎罢了……我都知……”独孤如兰悲从中来，声音越发忿怒，“你们全给我回去，叫他尽快来接我！我已等不得了，再晚一步，我都要羞死了！”

红生忍着泪蜷在冰碴泥泞里，颤着手将自己外袍撕破。他歇了好半天才缓过气，颤巍巍从沟底爬上大路，却不忘扶正摔歪的步摇冠，将落在肩的碎发尽数掖发冠中，这才弓着腰跌跌撞撞摸黑回府。

回辽东郡王府的路经过独孤将军府，当暗夜里红生拐过一条巷时，却见前乍然一明，一列下聘礼队竟公然违背宵禁，风雪中挑着明晃晃的灯笼往独孤家送彩礼。红生彻底蒙住——独孤家只得独孤如兰一个女儿，而且早在五年前就由父王主，许给他了。

他想到如兰，正是又急又气，却听独孤府内一声清喝，惊得红生脑中如沸。

“唉……你们回去吧，回去吧……”独孤将军语中尽是无奈，只得逐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