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算很快就用光了，而没人愿意投资在一没有现成剧本只有个略的大纲、用业余演员、讲纺织厂女工生活的电影上。那时陆家还不像现在这样，加上景气也不怎么好，没有多余的闲钱。陆维止就变卖骊湾那栋房里的东西，先是卖他妈妈留给他的珠宝——因为这个来钱最快。他这个人起自己的钱来一谱也没有，每次开价总是卖得差不多够了这个月的开支就拉倒，不知吃了多少暗亏。拍摄周期越来越长，他卖车、卖家里的古董瓷、只差没有把骊湾的房卖掉……我们都只领到前两个月的薪，后来等于就是白，但就算这样，他还会时不时心血来买些钢笔、昂贵的围巾、领带、银袖扣之类的送给我们，他自己喜礼，以为人家和他也是一样的！得我们谁也没办法开说‘别这些鬼玩意了，我们要的是钱，这东西没办法买米啊！’可他始终一如故我，还乐此不疲。

这一天他连这一客和敷衍都懒得维持，只十分钟吃完饭，就继续去没完的事情。汪素云盯着他浑然忘我的背影，正在犹豫要不要提醒一声，谢禹也看见了，却笑一笑，说：“吃你的，让他事。”

心里暗暗懊恼自己的失误，还是很诚恳地一边歉一边解释：“对不起……我以为你等着要和穆回锦的这一份，所以先把它整理好了……没好你代的事情，是我不好，我这就去听。”

任由他解释完，谢禹才淡淡说：“下次不要自作主张。”

谢禹的手不方便，吃饭慢，汪素云是习惯了，陪着他慢慢吃，总是在他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先放下碗筷，但陈楷就摸不到这其中的窍门，总是早早吃好，打一碗汤坐着等。

“……剪来的样片有三个小时。就算是以现在的标准看，这片也太长了，何况是这样苦哈哈的题材。我们劝他剪成一百分钟，最多一百二十分钟，但是他不肯，持以三个小时的长度去发行。可想而知，票房非常惨淡，没人愿意在暑假看这样的片，唯一给我们安的是，虽然电影节的评委不喜它，几个大影评人喜这个片，事实上在拍完它的十多年之后这电影忽然名起来，成为电影学院的教材，去年还了DVD吧？当然，就算今天来看它依然是一很的片，这也是我个人最喜的陆维止的片。也许是他们——电影和陆维止——把我折腾得太惨的缘故。它非常动人，一些拍摄手法哪怕到现在还是有值得借鉴之，画面和主题都很锐利，当时很少有人会这样拍电影，但是陆维止会，他非常自信，非常固执，从他的第一片到最后一，一直都是这样……”

陈楷一个劲地，把羞愧和解释的望双双克制住，又坐回了电脑前面，调了过多年陆维止电影和舞台剧的执行导演的齐思的访谈录音。

当陈楷整理完，一定神，才发现天已经彻底黑了，而仿佛之前还在边走

可是还没来得及听几段，晚饭就已经送到了，他不得不停下来，先吃了饭了事。这顿饭他吃得味如嚼蜡，耳边一直在响的是刚才没听完的录音片段，他刚刚好听到齐思回忆陆维止的第一长片，说它的问世是如何的曲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