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忙赶上两步，与那文先生揖见礼。文先生从容还了半个揖，认真打量我两，欣然笑：“再世延年的大名，文敬早已久仰，可惜无缘得见。此次听闻紫稼重回苏州，文某还想着要求谁引介，不想今天柳相先生就把你带来了。”

今天的聚会地却不是在袁家的二株园。雨扶风带我坐着车一路西行，走了近一个时辰，直到太湖之畔。

远远地看去，就觉着今天湖边很闹，湖边车骑如云，中大小船只挤得满满的。无论岸边面，游人如炽。个个冠带齐楚，服饰妖娆，衣香鬓影中，年轻女竟是意外地多。我们的车极尽艰辛地在拥挤的游人群中前行。偶然听到车外人群的谈议论，我才知这所谓的“游会”，竟真的是一次会。

这会之举，通常是书寓、伎寨、相公院等风月人家联合起来，各自派自家最尖儿的儿哥儿，献艺较技、争奇斗艳。又遍邀当地仕绅，风名士为评判，选魁，拟谱，雕刻印制行销各地。赛者一旦选谱，自此艳名传，价激增，所属的楼馆，也立时声名大涨，客似云来。故此这等会，在江南富庶之地极为盛行，象苏州这等大城，一两年总要办上一次。当年我便是在会上夺了魁，才一挂牌便了蝶舞楼的牌，旋被徐长清赎归，真正送往迎来的日，只得半年不到，真是很幸运的了。

这么连着两晚下来，今天早上天风丑虽仍往常的时候起来，明显地神不济。雨扶风还不肯相饶，决定了赴袁家的约，临门之际，还给天风丑服了一剂药，让白袍仆役把他绑了，赤着吊在房里。说是免得他再跑去偷腥。

晚为涵碧楼的事捆了整晚，清早本已放了的。却不知怎地，没过两个时辰又给雨扶风叫房去，直折腾了整天。晚上召我侍寝，还给他用了药，上了玉势和托，才放去。

车穿过拥挤的游人，来到湖边的一栏杆圈起的空地。空地周围着一些青缎锦旗，旗上黑丝线绣着的“袁”字表明是袁家占下了此。车一靠近，就有青衣小帽的仆役迎过来，车夫报上雨扶风姓氏，又取请帖。便有仆役指引着他停车，另有仆役奔去禀报。

我微有些吃惊，偷看向雨扶风。要知“再世延年”（注）四字，乃是我当年代表蝶舞楼参加会，以一典短歌独占魁

袁家占下的这片地极大，直接湖边码，几只宽大的画舫已经停在那里。雨扶风带着我下车，走没几步，便有个清客师爷模样的中年人从码的方向匆匆走来，远远地就开声招呼：“柳相先生总算来了，大公还直担心先生不肯赏光，正拟再派人去驾呢……”雨扶风亦笑着迎上，说些“言重”、“惶恐”之类客。

“紫稼，来见过文先生！”雨扶风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胡思想。

我保持三、四步的距离跟着雨扶风，心里想说那“柳相先生”的称谓，想是雨扶风的字还是号，与山海经里写的九首蛇妖相柳不知有没有瓜葛。那怪据说就住在扶风（这里紫稼记差了）那地方……哈！雨扶风会是蛇妖么？据说蛇贪，似乎满有理，九个倒不曾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