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害怕。

和偃甲图谱上描绘的一模一样的面容，与谢衣极其相似，却比他要成熟许多，五官也要更为邃，角微微上扬，便是面无表情也似在温柔浅笑。

五月已过，月城的气温已是低了许多，一件着一件实在繁琐又保的祭司服都有些耐不住室外肆的寒风，可将袖卷着贴里衣的谢衣，额前却满是细密的汗珠。

【司幽，你又睡了啊。】

他轻轻地说，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一般，神中都带着些小心翼翼。

无论如何，我一直都在。

谢一睁开了睛。

新的偃甲人的面容渐渐明晰。

月城？

而当完成谢一的颅时，谢衣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谢衣有些急促地又追了一句，语调快了许多，他伸手摸上了谢一的面颊，掌心传来柔又温的，可这由灵力回路和玉玉髓共同发的意驱不散谢衣掌心的冰冷。

他曾经无数次拆解过自己制作的偃甲，在制作人形偃甲的时候也不止一次坐在支零破碎的肢间心无旁骛地继续拼接，就是之前，他还睁睁地看着谢一转个，脑袋掉下来了，抬哥手，胳膊折成好几段。

没有谢一。

他闭着睛，睫又长又密，安静地摆在谢衣面前的小几上，了无声息。

将他笼在其中的黑暗，悄然裂开了一隙，有光从不知名的彼端投来，化成细碎的光落在谢一的手中。有一时半刻，那些光汇聚成了四四方方四角微微翘起的灯，可最后，那些光越聚越多，绕着谢一的盘旋。

如果，这个奇迹也如同那些太过妙的梦一般，轻易消逝了怎么办？

谢一的脸是他最早刻画完的，也是最顺利的，几乎是在拿起锉刀准备好材料的瞬间，他就已经看到了完成后的谢一。

只说一句，什么都可以，和我说说话，告诉我你还在这里，没有消失。

他全神贯注地组装着前的一大堆细小零件，成功拼合成了一个位后又小心翼翼地将它安在了面前那已经能看脸大略廓的人形偃甲上。

谢一在短暂的愣怔后，终于分辨了那再次觉

如谢衣所说，在他对谢一现在的这偃甲行调制的第一天，谢一就失去了视力与听力，整个人站在一片令人不安而又恐惧的黑暗中，只能凭借并不锐的觉受着谢衣的手指穿蝴蝶一般在自己上动作。

阿一，很快就好了，很快的

好像有谁在他耳边忽然大喊了一声，使得沉寂到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见的世界忽然碎裂，那些光受惊一般四散开来，周围重又恢复了茫茫黑暗，却又与之前有些不同。

我也不知，不过你要记住

那颗颅带着浅浅的笑意，安静地用黑的窝直视谢衣。

谢衣心中慌又害怕，他忽然意识到，谢一的现，实在是一件太过巧合又妙的奇迹，那是他曾经连梦都不曾想过的事情。

可不知何时下了雨，绵密的雨丝缠在谢一的边，落在他的脸颊上、睑上、嘴上，扰的他无法眠。

谢衣这才意识到，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快些起来陪我玩嘛，神上总算答应带我一起去月城了，你不是说去哪里都陪着我，怎么想耍赖？】

如果，他果真如同承诺的一般了自己能给谢一的最好的，可谢一却不见了的话，又该如何是好？

有着和他极为相似的五官，也有着和他迥然相异的气质，是他想要成为却也知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成为的人。

可现在，他了自己心目中谢一的模样，本该满心喜，可放下手，看着那孤单单一个颅摆在桌上，没有填珠的眶空的，了无生气，死了一般凄惨，谢衣便只觉心中一滞，揪着一般的疼痛，呼都在那刹那变得艰难起来。

后来，这仅剩的觉也消失不见了。

偌大的房间里那么安静，没有以往谢一行动的时候不经意牵动了某零件发的轻微咔哒声，没有谢一啪嗒一声把竹简拍到地上去的声音，也没有谢一轻轻细细的说话声。

他的手轻轻颤抖起来，不受控制地，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凿。之前浑然未觉的寒意顷刻间就将他包裹在其中，从到脚一片冰冷。

阿一，你与我说说话，好吗？

谢衣

谢一沉在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中，这样的情景似乎并不陌生，他几乎想要纵容自己在这片黑暗中沉沉睡去。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大约是不能在这片令人心安沉迷的黑暗中好好地睡上一觉了，因为那样的话，谢衣会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