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次她试探：“我们带睿睿去趟青岛？”婆婆在饭桌上放下筷：“现在家里什么情况，还想着去玩？”

到苏晚时，问题很温和：“现在最想实现的小愿望？”

回座位时，他经过她后。外下摆很轻地拂过她椅背，带起细微的风，有雪松和旧书的气息——不是她记忆中洗衣粉的味了。

周延把烟摁灭，脱下西装外递过来。

“渤海泥沙多，冬天风大。南海太远。”周延说，像在分析某个规划方案，“浙江东的几个岛不错，沙细，清；嵊泗、东极，开发得适度，还留了本来的样。”他顿了顿，“带孩去的话，东极岛有直达船，岛上民宿也规范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他表情很自然，像只是随接话。

丈夫——当时的男朋友——打来电话说“我爸妈还是不同意，但我会持”。她在零下二十度的夜里，握着公用电话听筒，冻得牙齿打颤，说“好”。

墨眸注视着苏晚——这次没有闪避，直直地看她睛里。苏晚觉得咙发，低用叉拨碟中的西兰。

丈夫总说“等我有空”，但他在加班、在应酬，回家时儿已睡了。

众人都笑。

真心话环节，有人问周延：“中最后悔的事是什么？”

有女同学打圆场：“周厅长这业务能力，聊旅游都像汇报。”

“最后悔……”他慢慢说，“毕业那天，没去送该送的人上飞机。”

有人问是谁，他笑而不答。

“没有。”周延说，“

苏晚看向远江面，游缓缓驶过，拖着一碎金的光尾。

“谢谢。”苏晚说。夜风来，她抱了抱手臂。

苏晚要回包间，与周延的方向相反，周延不语，只看着她，她也回望他，她是懂的，却不能往前一步。

“后来听说你结婚了。”周延的声音很平，“生了孩。”

“没有好不好的。”她说，“过日而已。”

满桌起哄。

苏晚也弯了弯嘴角，她想起中地理课，老师讲到舟山渔场，她小声说“以后想去这小岛住一个月”。

“刚才说的岛，”周延弹了弹烟灰，“我上个月去考察过。渔村民宿升级项目，省里在推。”他看她，“真想去的话，我可以推荐几家靠谱的民宿。老板是我大学同学，人实在。”

“戒过一阵”他说“压力大时又上了。”终于他还是开了。

周延在笔记本边缘画了个小岛廓，推过来，上面标着“苏晚岛”。她在底下写“要有图书馆”，他把本拿回去，添了栋带落地窗的建筑。

苏晚。

包厢安静下来。她沉默了几秒，听见自己声音平静：“想带儿去看海。他六岁了，还没见过真正的海。”

“你过得不好。”他说，不是问句。

她丈夫也烟，但只在书房，关着门。有次儿咳嗽，她委婉提了一句，丈夫摔了遥控：“这家里得到你我？”

脚的送儿去幼儿园。

“那时候在加拿大。”她说。其实在餐馆后厨洗盘，手上全是裂。

他手臂悬在空中几秒，最终将外搭在栏杆上。

游戏继续。

来时，周延站在走廊尽的小台烟，听见脚步声，他回，烟在指间明明灭灭。

苏晚知，那天她起飞前在机场等了四十分钟。手机静悄悄的。后来在敦希思罗机场，她打开行李，发现母亲偷偷了一本《城市规划原理》——她早就不需要的课本。翻开扉页，有行铅笔小字：“图书馆天台的话，一直算数。”字迹青涩，是周延的。

周延，没再说话。

苏晚去洗手间，在走廊镜前补红，很淡的豆沙，儿说“妈妈涂这个好看”。

“中毕业十年聚会，你没来。”周延说，“我找班长要了所有同学的联系方式。你的那个号码是空号。”

“嗯，儿六岁。”苏晚顿了顿，“你呢？孩多大了？”

周延靠着椅背，手指在杯柄上挲。

动作很自然，像只是绅士之举。苏晚没接，也没动。

苏晚嗯了一声，似有所思，却并未有其他动作。

“随便哪个。”苏晚说，“是海就行。”

“哪个海？”周延忽然问。

饭局过半，开始玩游戏。

聚会快散时，周延接了个电话。他起去窗边，侧影被城市灯火勾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