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河北岸项目进场后的第二周，周世昌让秘书给顾清河打了一个电话。

「顾主任，周书记请你下午三点来一趟。」

这不是常规工作汇报——市委办主任和城建办主任之间隔了一个层级，正常liu程是周世昌有什么事会通过赵国栋——现在赵国栋不在了，接替他的人还没到位。所以秘书直接打电话，说明周世昌不想通过中间人。

下午两点五十，顾清河提前到了。周世昌的办公室在市委大楼的ding层，走廊尽tou那间最大的。门上没有名牌，只有一块铜牌写着「市委书记办公室」。秘书引他进去的时候周世昌正在看一份文件，yan镜推到了额tou上。看到顾清河进来把yan镜拿下来，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坐。不用关门。」

门开着。这是一个信号。如果是私下的、mingan的话题，周世昌会让秘书关门。开着门说明今天谈的是公事，或者周世昌想让外面的人以为谈的是公事。

「城河北岸的进场情况怎么样？」

「首期七个地块的员工宿舍已经搭建好了，施工队下周进场。拆迁补偿方案上周公示了，目前没有收到重大异议。开发区的peitaodao路已经完成招投标。」

「赵国栋以前压过这个项目，你知dao为什么吗？」

顾清河停了一下。这个问题不在问他知dao不知dao。在问他知不知dao周世昌知dao他知dao。他在脑子里过了两遍。「因为苏明远在城河北岸有两块地的利益。赵国栋帮他压着审批，等苏明远把那两块地转手之后再批。」

周世昌没有否认。他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市委大院在这个初冬的下午很安静，银杏树的叶子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枝干在灰se天空下像一副素描。他背对着顾清河说话。

「赵国栋的事，你心里有数就行。他不是你弄走的，但他是你赢的。在沧京，赢的意思不是你把别人打倒了。赢的意思是别人倒的时候你没跟着倒。」他转过shen来。「你现在在城建办的位置上，手上过几十亿的项目。盯着你的人会越来越多。」

「我知dao。」

「你知dao，但你不一定想得到都有谁在盯。」周世昌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从chou屉里拿chu一份文件。不是红tou文件，是一份复印的旧档案，纸已经发黄了，边角有折痕。「你父亲叫顾建国。三十年前在南江市组织bu。后来调到了南江市纪委。他在纪委办过一个案子，查的是当时南江市建委的一个chu1长。那个chu1长后来被开除了，但案子没查到底，因为上面有人压了下来。」

顾清河没有说话。他的父亲从来不跟他谈工作。他只知dao父亲在南江市工作过，后来因为shenti原因提前退休了。没有升上去，也没有犯错。他以为那是一个普通公务员的普通结局。周世昌手里的档案纸说明不是。

「压下来的人叫贺延龄。当时贺延龄是南江市的副市长。你父亲查的那个chu1长是贺延龄的人。案子被压下来之后你父亲就被调离了纪委，去了档案局。两年后提前退休。」

周世昌把档案推到他面前。顾清河低tou看着泛黄的纸页上父亲的名字。顾建国。三十年前的字迹，钢笔写的，墨水已经褪成浅蓝se。他的名字下面是案件编号，再下面是查chu1对象。

「你为什么有这个？」

「不是我有。你父亲的案子在省纪委有存档。我托一个老同学调chu来的。」周世昌摘下yan镜ca了ca镜片，重新dai上。「清河，我跟你父亲不熟。但我查过他的档案之后知dao了一件事。你父亲当年查的那个chu1长涉及的案子，远比你父亲知dao的严重。贺延龄压下来的不是一个chu1长的违纪问题，是他自己跟南江市最大建筑公司之间的利益输送。三十年前的事，现在查不了了。但贺延龄在沧京重新chu现了。」

安静了很久。窗外的风chui动光秃秃的银杏树枝，在玻璃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贺延龄现在在找我。」顾清河说。

「我知dao。」周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