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遗忘

高二那年chun天，许繁星路过那座庙。

学校组织chun游，选的景点恰好在这座山附近。自由活动的时候，她没有和同学一起去买零食，而是一个人沿着山路往上走。

她不知dao自己为什么要来。

也许只是想看看，一年没来，它还在不在。

庙门还是那扇门，只是油漆剥落得更厉害了。她站在门口，看着门楣上那几个模糊的大字，忽然想起十岁那年，母亲牵着她的手跨过这dao门槛的样子。

那时候她的膝盖磕在蒲团上有点疼，但心里是满的。

现在心里空空的，像这座没什么香火的偏殿。

她走了进去。

偏殿还是那个偏殿。蒲团还是那个蒲团。神像还是那尊神像。

垂着yan，闭着目，烛火在他脚边tiao动，香烟在他shen侧缭绕。空气中是那gu熟悉的沉香——冷冽的，shen邃的，仿佛这么多年过去，它从来没有变过。

而她呢？

她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第一次来的时候她十岁，不懂什么叫敬畏，只觉得这个人长得真好看。后来每年chun天都来，一年一次，雷打不动。她以为这是信仰，长大后才明白，那只是想念。

十四岁那年，她画他的画像，被同学发现，差点被当成yin秽画作告到老师那里。她吓坏了，以为自己要完dan了。可是那张画在一息之间变了样——衣袍规整，神态庄严，仿佛她从未画过那些不该有的线条。

她知dao是他。

那是他唯一一次回应她。

在那之后，无论她对着他许什么愿，他再也没有理过她。

十五岁，中考失利。

成绩chu来那天，她一个人来了庙里。她跪在那个蒲团上，哭了很久。

“我考砸了。”她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我求你保佑我上第二志愿，求求你了。”

神像沉默着。

“你上次不是显灵了吗？”她抬起tou，盯着那张脸，“那次你帮了我。你既然能zuo一次，为什么不能再zuo一次？”

神像沉默着。

“我不求你给我满分，不求你让我超常发挥。我就求一个第二志愿，就一个普普通通的第二志愿。好不好？”

神像沉默着。

她跪了很久，久到蜡烛烧短了一截，久到月亮从窗棂外照进来。最后她站起来，膝盖已经麻得没有知觉。

第二志愿的分数线chu来那天，她比录取线低了三分。

她没有再去庙里。

十六岁，父母离婚。

判给她爸的时候，她站在法院门口，看着妈妈拖着行李箱走远的背影。妈妈回tou看了她一yan，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转shen走了。

爸爸很快再婚。新家的房子很大，她有自己的房间，有崭新的书桌，有落地窗和漂亮的窗帘。可那个家里没有她的位置。继母客气地叫她“繁星”爸爸偶尔问她成绩怎么样，她回答“还行”，对话就结束了。

她没有地方可去了。

那个曾经的家，妈妈搬走了。外婆家是妈妈的娘家，不是她的。爸爸的新家是爸爸和继母的家，也不是她的。

她只能住在那个“自己的房间”里，关上门，假装世界上只有自己一个人。

那年chun天，她不知dao自己该去哪里。学校放假，同学都回家了，她没有地方可去。最后她坐上了那趟公jiao车，去了庙里。

她跪在那个蒲团上，没有哭。她只是对着那张脸说：“我爸妈离了。我跟了我爸。我妈走了。”

神像沉默着。

“我求过你，记得吗？我求你别让他们离婚。你还是没理我。”

神像沉默着。

她从口袋里掏chu那块平安符——那块印着神像剪影的红布，十四岁那年妈妈买给她的。她攥着它，手伸chu去，悬在供桌边缘。

她想把它扔了。

可她想起妈妈付钱时的样子。普通的周末，普通的庙会，普通的十块钱。妈妈递钱的时候还在念叨“好好学习，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然后把这个小东西sai进她手里。

她把伸chu去的手缩回来。

平安符被她重新攥进掌心，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