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那或许已经称不上是个人。

他的双自膝盖下被齐砍断，右手也空空，眶空空余下两个凹，黑红的血糊满了脸，角随着嘴张合往下淌着血和唾，里发像野兽一样的嘶吼，却字不成音——他的也被断了。

偌大的地方只关着一个人。

他没有泪，用沙哑的声音不断喊着对方的名字，从低语到狰狞，从狰狞到嘶吼，整间地牢都回着他喑哑的吼声，像能穿透云霄。

怕到已经不敢上去辨认。

这些东西蒙着时间的影，模模糊糊，镀着金光，歌咏着少年不知岁月长。

季寒初盯着他，震惊的、不敢置信的。

他们一起长大，江湖义气，山海。他那时一定非常伤心难过，却装作浑不在意的样。

怎么会！！

他们躺在璀璨星河下，躺在绚烂海里，谢离忧有时会问“你长大了会不会当家主”，他说他如果了家主，他就是最忠实的手下，永不背叛，绝无二心。有时他又会从藏书阁里找到因父亲离世哭泣的他，安着安着，抱着他一起哭起来。

红妆不忍心看，别过。

听到门打开的动静，他仿佛有所知一样，抬起被戳瞎的双往这里看了过来，又浑颤抖哆嗦，呜咽着往后躲去。

地牢四周全是目惊心的红，石墙上和地板上遍布泛红的抓痕，这个人曾费力地求生，却始终徒劳。

是那个同他一起长大，被父亲收养的养，他的义兄谢离忧吗？

这个人

季寒初的脸惨白，比鬼魅更可怖。

地牢最里层。

痛苦到极，脑袋都是空白的，比起伤心绝，他的表情更多是茫然，像是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还没有意识到前这个人是谁。

“谢离忧！——”

红妆知，他在害怕。

那天他决然叛族，谢离忧站在树下送他走，给了他一袋金叶，叫他千万别让他知去向。

季寒初也有不识愁滋味的时期，那时候日好长，今天上远山摘一枝梅，明天去追天际瑰丽的晚霞。天桃灼灼盛开，夏日又有飞火萤，秋收冬藏，年复一年。

是谢离忧吗？

记忆纷纷，很多糟糟的东西不合时宜地来，一半熟悉一半陌生，刺激着他睛越来越红。

记忆猛地错，疼裂，很多很多东西爆炸一样涌到脑海，一幕一幕，像走灯似的，又像是影戏。

怎么会？

“谢……离忧……”

他很少有这么失态的时候，珠仿佛都要瞪来，他看着这个面目全非的人，睛里布满血丝，指尖在颤抖，脖颈的青也在颤抖，却遏制着不动，不去上前。

她握住他冰凉的手指，用力了气，狠狠地闭上，沉声：“是谢离忧。”

地牢里气味难闻，排和腐烂的遍地都是，玄铁链一端没墙而过，另一端牢牢锁在青年的脖颈上，项圈圈中，纹丝密合，不留隙。

“不可能！”季寒初忽然癫狂起来，像没了理智，俊朗的面庞扭曲，布满恐惧和悲痛。他退了好几步，重重撞到墙上，接着全都哆嗦起来，“离忧……离忧？离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