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愤怒的声音让青姑很羞愧地低下，觉得自己的确很不应当。她知他应当会很痛，可是，他表现得这样从容，这样大方，这样浑若无事，于是，旁观者，便很自然地就忘记了他上的可怕伤痛。

耳旁仿佛听到很刺耳的磨牙声：“你试试被人在全割了上百刀，而且骨全断掉，外加被雨打被泡被太晒，会不会很痛？”

“够了。”青姑大叫起来，掩耳颤抖“你不要吓唬我，我要寻死，你吓不倒我的。”

他只是静静得等，等到她哭得累了，才悠悠地说：“你真的知死亡是什么样的吗？你知被埋在无边无际的黑暗和黄土之间，再也呼不到空气，是什么觉。你以为你很不幸吗？你知不知，这世间有许多人，从一生，就不曾看到过颜，不曾听到过声音，不能用双脚走路，不能用双手事？而死亡，是这一切的综合。你有没有胆来仔细看看我，你知，被太晒成人却动弹不得是什么觉，你知，被陷在冷臭的脏污泥中是怎么回事，你知人死后慢慢腐烂，所有的蛆虫开始在你上生长窝慢慢把你的血啃光是什么……”

她愣愣地坐在树下，觉得心和同样无力，忽然间把埋双手之间，闷闷地哭了起来。

然后，拙于言词，又不懂如何与人相的她，只是怔怔地坐着，几次张开嘴，就是不知应该说什么，可以说什么。

不过，本用不着她来说，那人已经涛涛不绝地讲开了。从天上每一颗星星的故事，到地上，每一株小草的灵魂，从上下五千年，到满天神佛，无数传奇，这世上，仿佛没有他不知的，也没有他不愿意说的。

横祸，家产尽丧，亲人全无，投奔无路，自己还全残废了，我都还想活下去呢，偏有人觉得自己最惨，一个连自己都完全不惜，不为自己打算，甚至打算杀死自己的人，却要却怪天下没有人关心自己，这人我见多了。”

那声音那样平淡而从容，青姑却忽得一怔，迟疑了一会儿，才看向他，半晌方“你……你很痛……”

“不用难过，我受伤又不是你的错，要是觉得内疚，就多陪我说说话，我的聊天治痛法，还是有些功效的。”那声音甚至带着笑意“就算你想死了，人死之前好事，积些功德，下地狱时，叛官也会手下留情的。”

而那人，在一片污泥雨中，无限狼狈，只有睛，闪着异样的光芒，那样肯定得说：“我想活下去。”

“谁才有空吓你，我只不过是太痛了，想要找个人聊天，分散一下注意力罢了。”

“你……不是……我真的……”青姑还记得自己张结地想要争辩，想要说说自己有多苦，然而面对那个人，却什么也说不，无论怎样，她也没有法说，她比那人更惨。

那人并没有劝她。

青姑不知为什么，竟也被逗得笑了一笑，尽那笑意短促得连她自己都几乎没有查觉。也许是因为第一次有人愿意主动和她聊天，也许只是想在死前一件好事吧，她真的安心坐在树下，打算和那人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