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遇这时候，大抵已在收拾行、预备离开长安了吧。他们的最后一面，也不过如此而已。

萧婵笑了，睁看她，手伸去，刚好摸到她漆黑发辫。

“殿下真要离开长安么？”

无人像她这般疯狂，也无人像她这般，几十年如一日地潜伏、等待，然后一击制敌。

“不去。”

“不识时务、不知退、不懂变通，一榆木罢了。”

“榆木，是脑袋特别的意思么？”

萧婵听见这话，就想起什么似地指尖发。手一松，就瞧着它骨碌碌顺着裙裾落在绒毯上。

“唔。” 野那。

“行行行。” 赤鸫扶额：“不过饶是首座修为厚，若是剩下那几位一起来，神仙都救不回你我的小命。”

“那谢……”

“乌孙早就不要我了，野那宁愿跟随殿下。若是殿下也不要我，便剃了发往大奉先寺比丘尼。”

辰时，皇城外，一匹大向城门飞驰。他上着的令牌和那张脸就是通行证，所到之，门尽开。

谢玄遇语气陡然严厉起来。

“何止。”

“车已备好，今日午时便可启程，这回要是再走不成，长安就要了。”

大暑节气，长安斋戒三天。

他怀里藏着的密信已被得不成形状，那上面的字迹也读了不知几遍。

“幽梦没死。”

赤鸫语重心长：“死了两位长老，怕是师父也不住。”

萧婵的影在纱帘上投下倒影，野那伸手比划那影，在半空中猝不及防萧婵睁开了，狡黠笑着看她。

“唔。” 赤鸫自知没趣，转便走了。只肩上乌鸦忽而振翅叫了一声，谢玄遇心一，却没再说话。

***

“宗门派幽梦来，便是留了余地，并非当真要我的命。但若是再不走，便要伤及无辜。” 他里静无波：“午时启程。”

东海王元载。

“去瞧瞧长公主……你们、吵架了？”

“去，帮本将烛台上那东西取来。”

女孩圈红了，她又摇，萧婵就闭上。

谢玄遇闭。

那是整个朝廷上下、从勋贵旧臣到在野世家共同题名的檄文，历数长公主几大罪

“你叫野那。本记得，野那的意思，是‘心之人’。草原不是没人要你。那个为你取名字的人，还活着么？”

“去皇城什么？”

赤鸫摸。

谢玄遇纠正：“只是重伤。”

这个铁石心、城府沉的女人，经历过风浪万千后，也才二十有六。史书会如何写她？写她监国以来厉行新政、改律法、整顿府兵、重用寒门，广纳江南江北贤才，又利用东海王势力拉拢旧族，又利用乌孙弹压北境，又为了更长远的目标，把所有事情推翻重来。

她惊了一下，立即起，取来萧婵说的“那东西”，仔细看时却是个紫玉佩。分外熟，想了会，就啊了一声，见萧婵手里拿着那玉佩把玩，指腹停在“阿婵”那两个字上。

***

蝉鸣彻夜，谢玄遇在榻上打坐，盯牢地上散的包袱，直到赤鸫在窗前闪现，肩上停着只乌鸦。

像匍匐的野兽，饥饿、残忍、迅捷。

“首座不、不去皇城？”

她睛缓慢眨动，看着那玉佩上的两个字，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消遣罢了。”

她注视萧婵假寐的睡颜。密睫在烛光里投下一片影，乌孙公主的神好奇又畏惧。萧婵没再回答她的疑问，只是浅笑。

萧婵立即打断她，将玉佩随意搁在书案上，盖住密诏，却没留意收起里的笑意。

看他如此镇定，赤鸫反倒踌躇了。

靠在垫上闭目养神，乌孙公主就顺势半跪在她后，皱眉继续收拾成一团的书案。听见她那句话，女孩手停了，圈忽而变红。